下班后回家的路上任飓都在想着怎么开口问顾菘。
其实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但他怕。
他怕顾菘真的被陈霸天骗了。
恐慌让他的脚步发虚,还没到白切鸡的巷口,他就明显感觉到一股从下至上的虚脱感袭来。
又没什么力气了。
他在巷口边的石墩子坐下,看着夜色下来来往往的小电驴和被风带起随处飘零的落叶。
这一幕还挺美。
但他并没有随时随地拿手机记录的习惯,顾菘好像也没有。
回到家后顾菘正在阳台里浇花,这个季节许多花已经败了,都在等着春天的到来。
“现在就剩太阳花还开着。”顾菘拿着浇水壶走了阳台,扬着脸继续说,“我刚才还抓到了几只虫子,你是不是很久没给它们驱虫了?”
客厅内只开了一盏小黄灯,任飓站在门后出神似的盯着他看。
顾菘虽然是在笑,但任飓看到的他,只是披着带笑的皮囊而已,又或者……是半悲半喜。
“有一阵子了,”任飓耸着肩走到顾菘面前,抱住他,揉着他的脑袋低声说,“驱虫的药在厨房橱柜里,现在要喷吗?”
“喷吧,唯一开着的花,可不能让它也败了。”顾菘回抱。
“那我去拿。”任飓松开他。
顾菘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直隐忍着的情绪达到顶点,他赶紧冲进阳台把一闪而过的眼泪擦掉。
任飓的情绪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虽然他已经把所有事都解决了,但自己的状态还没调好之前,还是不能跟任飓详细交代。
不然一提起,眼泪就哗哗掉,任飓肯定会自责难过。
他要笑着说,发自内心的那种笑,笑到字都说不清的那种。
这样才有意义。
“每一个盆喷几下就好。”任飓走进阳台。
顾菘迅速抹掉眼泪,转身接过他手中的喷壶,尽量避开跟他直视:“怎么喷?”
任飓指着花,“你喷在枝条上就好。”
“确定就几下吗?”顾菘拿着喷壶对着枝条喷了起来。
“嗯,随便几下就行了。”任飓说。
“那喷不到的地方岂不是会容易死?”顾菘问。
“死了就死了。”任飓说。
顾菘手一松,喷壶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任飓也愣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听力也是头一次牛逼到连楼下的脚步声都是那么清晰,甚至那一步重,那一步轻,都钻入耳膜击打。
两人都聚集在灯光的最亮处,顾菘垂头看地上,任飓倾斜着身子看他。
地上的影子折射出一个扭曲状,亦如此刻的他们。
“你怎么能……”顾菘抬起头看任飓时,一滴带着光的眼泪划了下来。
任飓被刺的眼睛又酸又疼,手足无措:“对不起,我……”
顾菘的视线被越来越多的泪水浸糊,此刻任飓的脸虚幻重影。
他闭了闭眼,扭过头,看向阳台外只亮了几盏灯的楼层。
有一户阳台是跟他们对立着的,一个女人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他们的动静后望了过来。
顾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任飓,说:“任飓,我在,你在,花就不会死的。”
任飓不敢看他,垂着眸,牙齿碰了又碰,最后牙一咬:“你别为我付出。”
“做不到。”顾菘吸吸鼻子,过去埋进他怀里,“任飓,我现在只有你了。”
任飓紧紧扣住他,心脏难受地喘不上气,“你是不是……把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卖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不如意。
顾菘想要的是笑着说,如今却只能哭着说:“嗯。我还把你欠大饼的钱也给一并还了,我厉害吧?”
说完笑得更大声了,泪水却是只增不减。
任飓没说话。
顾菘听到了很小的啜泣声,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任飓的,抑或是两人一起的。
“……顾菘。”任飓的声音沙哑地不行。
“我在。”顾菘的声音也很沙哑。
“真的不值得,你妈妈留给你遗物,你怎么能就这么卖了,你怎么能……”
“没事啊,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而且——”
“怎么没事!”任飓推开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任飓!”顾菘冲过去抓住他想继续甩的手,怒吼,“你干什么!?你打自己干嘛?你要难受就打我!是我自作主张,是我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
“我接受不了这件事,”任飓一边说一边晃着脑袋往后退,几近崩溃,“那两个交易人现在在哪?我要去要回来,我去把你妈妈的东西要回来,你别难受了,我很快就去要回来!”
退到客厅里,他就夺门而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没有目的地的到处横冲直撞。
顾菘在后头喊着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喊。
但这并不重要。
他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找那两个交易人。
去哪找。
不知道。
那就死劲找。
找到死为止。
不,要在死之前找到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