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隆于车中坐定,忍不住将车帘拨开一条缝,向后张望。却见胡灵君已转身,步履轻快地踏入了别院大门,那抹颀长优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仿佛对这场离别毫不在意。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程彦隆的心,沉甸甸地坠着。
车驾平稳,程彦隆却心绪难平。他靠在软垫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住进这别院后的一幕幕。
起先他被藏在“拥翠阁”中,躲避叛贼追捕。一日清晨,胡灵君快步走来,皱着眉神色严肃,说道:“这里不安全了,前后已有两拨暗探来过,虽然都被糊弄过去,但难保不会再来。”
程彦隆闻言立时担心起来,紧张问道:“那怎么办?”
“走吧,我们得换个地方,离开京城。”
“去哪?”
“京郊三十里外。我在那边买了个山头,盖了一所别院,地处隐蔽,外人不得入内,很安全。”胡灵君对程彦隆安抚一笑,扶他上了马车,在拥翠楼众人掩护下,顺利出了开封城,来到京郊别院。
别院建在半山腰,周围林木茂密,环境清幽。到达时,院门口已有一大帮人在等候着。见胡灵君下了马车,立时簇拥上来问好。其中有几个眉清目秀的美貌少年黏在胡灵君身边,一口一个“爷”的叫着,拉着他手臂不住撒娇。
程彦隆在后边看得气不打一出来,心里酸得几乎冒出泡泡。这个混账!花心萝卜!招蜂引蝶!负心薄幸!始乱终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了,好了,别胡闹,都下去吧。收拾好客房。这位程公子是爷的好友,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你等细心服侍,不得怠慢。否则,爷定要打你们的屁股!”
“嘻嘻,爷尽管来打就是了。”几个美丽少年嘻嘻笑着转身跑了。
“一群小混蛋。”胡灵君笑骂一声,转身朝程彦隆伸出手,“下来吧。”
程彦隆沉着脸,躲开他的手下了车,心里骂他,你这个大混蛋。
胡灵君伸出的手就那般悬在半空,他也不觉尴尬,只极细微地偏了下头,一双媚眼在程彦隆紧绷的侧脸溜过。眼神深处无波澜,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也丝毫未减。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方才的拒绝从未发生。蛇性诡诈,最擅以退为进,猎物既已入彀,又何须急在一时。
“段大人正和刘丞相,杨太师一起捉拿叛逆,我已派人去给他送了信,告知你我行踪。你且在这里住着,安心等他们来接你就好。”胡灵君将程彦隆送进客房,看他安顿下来,陪他一起用了饭,便起身告辞。“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生意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离开两日,等我回来再陪你玩耍,可好?”
“胡说什么?”程彦隆现在只要一听到‘可好’两个字就脸上发烧,“你要走就快走吧。”
“那好,我走了。”胡灵君似乎真有急事待办,也没再逗他。只叮嘱几句,要他安心休息,便起身径自离去。
“还真走了…”他走的痛快,程彦隆心里却越发憋闷起来。“果然是个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混账家伙!”
程彦隆一夜迷迷糊糊,尽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见自己被胡灵君压在床上水乳交融,一会儿又梦见胡灵君搂着个看不清面目的纤细少年转身离去,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一觉到午后方才醒来。
两个美丽少年给他送来餐点,躲在一旁看着他吃,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程彦隆隐约听到他们说些什么,“长得一般。”“他年纪得有二十多了吧。”“爷究竟看上他什么了。”“莫非床技出众?”尽是些不着边际的荤话,偏偏他跟胡灵君前日刚一夜风流,其间过程难以描述,完全无法反驳。听得他大感难堪。有心要走,又没别处可去,难受的想吐血。
难为他一个皇帝,此时龙困浅滩,尽受些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