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捻脸色白了,眼圈红了,道:“公……表哥!”
白拂出其不意一袖把他掀了个跟斗,飞快跃上房顶逃离此地。
兜风而行,白拂一路出镇,闷头乱跑了好一阵,最后到了山脚下没路了才停下。
他喘着粗气,还没看清所在何处,已经闻见了浓郁的花香。月光下,面前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花海,土地被划分成了不同的方块,每个方块都整整齐齐毫无混杂,以此区分不同花农家所种的鲜花。
看来这里就是百花镇的花田了。
白拂放任自己仰面躺倒在花丛中,直直望着夜空。星宿满天,以他对占术的精通,轻易就能推算出天地寿数、因缘际会,但却不再占这些。当他发现占术也会失灵时,就不敢再在重要关头信任它了。
就好比,他做过错事,所以神生天的众人也不敢再信任他了。
咎由自取,怨不了旁人。
出神间,一阵喊叫和脚步声隐隐传来。白拂弹起来,发现不远处跑来一群人,其中有一个小黑影跑在最前面,后面二十几条黑影紧追不放。
白拂看那被追的人一声不吭,似乎毫不畏惧,以为他大小是个人物,没想到他很快就脚一软摔了个狗啃泥,被后面的人围起来群殴。
白拂又躺下了。
不管了吧。反正是邪神,管闲事做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
那家伙傻的么?怎么要被打死了也不吭声?
又翻回来望天。
不会真被打死了吧?
白拂烦躁地吐了口气,爬起来走了过去。
只是看看,如果严重到不得不管,就管一下,也没人规定邪神就不能做点好事。
走近了,白拂立刻后悔了,那竟然是一群疯汉!浑身脏污神智疯癫,说着“打打打”,拿着棒子石头往中间那人身上砸去。就算铁人也该被砸出坑了。
白拂忍住想走的冲动,本想用灵力驱赶他们,却发现打出来的还是那乌黑的邪力,不由大感郁闷,发泄般乱挥两下,顿时漫天飞花也飞人。
这邪力来得真是强人所难,白拂方才就想到了,那些邪神把阿鸢抢到公会中,正相当于帮他完成了第一个祈怨。而他后来又完成了盗取印章的祈怨,因此有了这作为报酬的邪力。
体内如今灵力和邪力对冲,二者属性相克,本应爆体,却莫名达到了一种平衡,暂时还不会要命。只是,他还非常不适应,不知如何切换,就像个刚开始学步的稚儿,一切还得从爬学起。
白拂一把揪起那被围殴的人,忍不住“咦”了一声。甩手又丢回去,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又又又是那小童子!
难为他鼻青脸肿白拂还把他认了出来,小童子呜呜了半天,似乎有口不能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拼命眨巴。
但就算他的大眼睛看起来再会说话,那也是说不了的。白拂观察片刻,道:“谁给你下了封舌术?”
他隔空一点,童子的舌头忽然就能动了,但僵硬太久还没完全恢复,努力道:“似贺、黑、黑……”
白拂无奈道:“黑衣斗笠人?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你是谁。除此之外,你缠着我做什么?”
童子使劲摇头,道:“不、不似界个……要害里……真正的似…贺…黑…”
白拂费劲倾听,凝眉道:“贺还是黑?后面是什么?”
可惜童子支吾半天,舌头系带甚至都撕裂出血,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白拂让他写出来,他却伸出手示意,两只都软趴趴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似乎被人一根一根打折了。
白拂的警惕一下拔到了最高。
这童子是为了给他报信才遭到如此折磨的,不禁想到邪神公会中那最后出现的低沉男声,他自称“本尊”……
难道,他才是真正的邪神王?!
那么黑衣斗笠少年又是谁?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但现在白拂基本可以推测,这一切都是邪神王在背后引导的。从迷宫三连环起,安排他一步步进入百花镇这个大陷阱、卷进贺氏谜团,又被烙印这玉兰咒纹。这也更说明了一件事,玉兰纹与邪骨对他的控制是不同的,如果雷同,没必要重复叠加在他身上。那么,玉兰纹一定还有约束之外的作用。
越想越深,越深越悚。白拂没设防,那童子爬到他脚下,用力拽住他衣摆,喉管发出气音:“黑、黑、黑……”
白拂忽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从第一日的百花宴到现在,童子说的话都在强调一个重点,那就是“黑”字。而他一直想当然觉得那是黑衣斗笠人。但是,细细想想,黑衣斗笠人对他的恶意是摆在明面上的,并不需要谁拼死来提醒。
那么,这童子要告诉他的一定是个惊人的、紧急的真相。
忽然,白拂遭雷劈了似的打了个激灵,犹如灵魂出窍,然后就听见自己异常平静地道:“你说的‘黑’,不会是,黑翎吧?”
童子把头重重一点。
白拂心里乍然凉了半截,头皮一圈一圈发炸,被欺骗玩弄的愤怒不可名状。
可随即,童子顺这一下的势栽进土中,晕了过去。
“……”
到底是还是不是?
哪有这样话说一半管杀不管埋的?
白拂真快给他弄疯了,朝周围乱打一通发泄郁闷,谁知邪力一落地,竟激起阵阵涟漪。
一呼百应,周围花田中的魔气显形,幽幽冥蓝,绵延如海不见尽头。
白拂怔住,恍悟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布局,神不知鬼不觉,竟然在神生天的眼皮下污染了整个镇子。
那些疯汉从地上爬了起来,围着白拂和童子跳大神,嘴里振振有词:“栽花育苗,不得好死!”“栽花育苗,不得好死!”“栽花育苗,不得好死!”
大半夜的,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忽然,白拂从里面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道:“李四?你们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