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学子噙着笑意,转身离开,却被白拂拦下。
白拂道:“这位朋友,礼尚往来,能否让我也猜一下你的命定之花?”
少年摇头道:“我的,同样不在里面,郎君还是……”
下一刻,白拂从袖中拿出了一朵紫花,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株永生的紫鸢尾,还如同新折的一般,在白皙的指间娇艳欲滴。
少年接过,那鸢尾一瞬也更盛。随后他莞尔一笑,和街上行人一样,将花佩在了前襟上。
那些学子们不知怎的又突然折返,远远喊道:“小师兄,和我们一起去赏花联吧!”
少年轻轻颔首,与白拂告辞。
奇遇之后,白拂顺利赢得请帖。不过举办比赛的东家看着他手中的玉兰大为惊奇,一直嘀咕:“我好像没放进去这种花啊,这花真美,是什么品种?好像在我太祖的《古红集》中见过。”
白拂翻了一眼那请帖,还回去道:“这帖子我又不想要了,还是让给其他人罢。”
说完不解释就离开了。
他袖中有张白纸,走了没几步,拿出来已经变作一张一模一样的请帖。至于真的那张,就留给那些满头大汗的人们吧。
穿梭在人群中,白拂看着手中玉兰,半晌,轻轻一握,化作片片白羽凋落。这是个幻形小术,本来就撑不了多久。赠花的人好像也只是想耍个俏皮,没想认真骗他。
白拂不愿追究,也无力追究,便随他去,以不变应万变。反正现在自己光棍一条,身上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图谋。
百花宴设在镇上最大的花园中,那里是一座前朝园林,古木参天,花草森森,馥郁之气使人心醉神驰。
入夜,白拂以帖入场,在开宴之前寻了一桌空座坐下,拿出抄录的祈怨文书再读一遍。
内容是,要他将今夜的花魁美人迷倒偷出,交到指定的一间屋子。
祈怨者不知是不是脸皮还不够厚,后面还自顾自补充说,自己对最有望成为花魁的这名女子如何痴情,如何为她苦守多年,二人又是如何两情相悦云云。白拂表示怀疑,这人自述每日故意从人家小姐闺房窗下走过,后来那窗子再也没开过,这竟被他视为一种娇羞的回应,难道不是讨厌死他了吗?
何况还要把人迷倒了送进小黑屋,怎么想怎么邪恶。若不是祈怨者催得太急给得太多,他也不会跋山涉水地来,顺便看看这文过饰非背后究竟是何故事,也以免祈愿者再去别的邪神那里发怨。
看毕,白拂打算先在园林内转转,熟悉一下路线。不过当然不是偷香窃玉的路线,而是以备不测。
转到一处格外幽僻,亭亭秀竹下,忽然闪现两道人影。那二人皆是凭空现身,有法力傍身,不是等闲之辈。白拂恐生误会,来不及避让,只好暂时藏在竹林后,打算等他们走后再离开。
那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矮小的那位正面对这边,白拂眯起眼睛一看,竟然是那主持赛神榜的小童子!
他怎到了这里?另一人又是谁?幽冥对这人间小镇有何企图?
二人嗓音极低,因此不怕凡人窃听,未设结界。而白拂这种开过灵相的修真者耳聪目明,听得甚为清楚。
只听童子道:“大人,听闻您找到了仇家下落,我家鬼王大人特派敝人前来,供您差遣。”
那相对高大的人影站在黑黢黢的阴影中,道:“鬼王消息如此灵通。前几日我刚在身边抓到一只小妖精,紧接鬼王就派人来,你家大人和妖王关系还真是不错啊。”
这人一开口,清泠而倦怠,白拂心中一个激灵。
他绝不会记错,这就是那夜三王围炉夜话时,那少年邪神王的声音!
这样说来,这童子口中的“仇家”,不就指自己!
童子作揖道:“邪神王息怒。我家大人也是耐不住妖王大人十分关心您、关心此事,这才不得已为之。不然妖王天天来鬼宫做客,说,说要送一种情药给您,还说或许,把狐族媚术相授……鬼王怕他乱来,命我来也是提醒您提防此事。”
白拂心道:“字字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邪神王冷道:“我何时说过对那神生天草包有这种意思?”
童子惊愕道:“妖王跟我家大人说,您若非不是对白拂心存觊觎,何至于找得小心翼翼,直接在幽冥发通缉令不是更快?如若不是这样,您出身幽冥,与神生天之人到底如何产生仇怨,为何怎样都不肯说清楚?总之,所谓仇怨,只是借口而已。”
邪神王沉默不语。
童子又道:“另外,您不知,我家大人最受不了龙阳断袖什么的,平时路过小倌馆都见一座拆一座,好些时候才勉强接受了您这种爱好。难道、难道不是吗?!那我得速速告知鬼王大人,不要再继续误会下去了。”
白拂松了口气。忽然又觉得不对,明明被人追杀才是更应该紧张的吧!
那邪神王却忽然道:“不,不是误会,此事无需让鬼王知晓。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插手私事。”
童子哦了一声,讷讷道:“鬼王大人的意思是,有仇报仇,让您还是快点了结了为好。至于妖王大人的意思是,夜长梦多,巧取豪夺把人弄到手才是。”
邪神王冷笑道:“这就是你来监视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