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站在窗前,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寻求支持,核对资料,交叉验证,控制风险。她不会独自面对未知,更不会在没有备份的情况下靠近危险。这是她的谨慎,也是她的聪明。
忽然,那个男人抬起头。
目光直接锁定三楼的窗口,锁定汉尼拔。
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汉尼拔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隐入阴影,只是平静地与对方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男人合上档案,对着克拉丽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克拉丽丝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平稳。
走到街角时,她忽然停下。
缓缓回头。
再一次,望向三楼的窗口。
望向汉尼拔。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比平时更久一秒。
不是好奇,不是试探,不是畏惧。
是确认。
她确认他在。
确认他不躲。
确认他愿意被看见。
然后,她转身,彻底消失在浓雾里。
汉尼拔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他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一个拥有专业解剖知识、性格极度冷静、生活轨迹干净到近乎完美、与夏洛克?福尔摩斯保持着微妙距离、又恰好出现在所有案件相关区域的心理医生。
对一个犯罪心理学家来说,这是最完美的怀疑对象。
而她,正在一步步验证这份怀疑。
那天深夜,雾最浓的时候。
汉尼拔站在窗前。
对街的灯准时亮起。夏洛克站在窗后,身影被光线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约定过时间,却总能在同一刻站在同一个位置,隔着半条马路,隔着浓雾,隔着一层不必戳破的寂静。
他把手放进口袋。
那一叠纸条还在,已经七张。
薄薄的纸片,被体温捂得微暖。每一张,都写着最简单的字,却藏着最沉的情绪。
很久。
我在。
在看。
我也是。
晚安。
在看。
她在看。
最新的这一张,是下午写下的。
只有两个字。
汉尼拔捏着纸条,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他想到克拉丽丝那双灰色的眼睛。
浅淡,冷静,锐利,不带温度。
像冬夜的光,像锋利的刀锋,像藏在平静表面下的裂痕。
她看见他了。
她看见夏洛克了。
她看见他们之间那条无声的线了。
她正在一点点拆开那些被藏起来的秘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亮起。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晚安。
汉尼拔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他早已不需要回复。
对街的人知道他在。
暗处的人知道他在。
那个正在调查他的人,也知道他在。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按下那盏小灯的开关。
微弱的暖光立刻散开,照亮一小片桌面,光线穿透窗户,落在外面的浓雾里,成为一个稳定、安静、不会消失的标记。
他回到窗前。
让灯亮着。
让对街的人看见。
让藏在暗处的监视者看见。
让那个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冷静观察、步步为营的女人看见——
他在这里。
他没有躲。
他没有怕。
他一直在这里。
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条街道吞没。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汉尼拔没有动。
他站在窗前,像一尊守在光与影边界的雕像。
一边是对街的光,一边是书房的暗。
一边是夏洛克,一边是他自己。
一边是过去无数个沉默的夜晚,一边是即将裂开的、未知的未来。
克拉丽丝?史达琳的出现,像一块被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
没有巨响,没有波澜。
却在水底,震开了一道细小、安静、无法忽视的裂痕。
而他知道,这道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刻,所有被藏好的秘密,都会被那一双灰色的眼睛,一一看清。
窗外的雾,没有散。
他没有离开。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