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蹄声如雷,是金人的骑兵,从营寨两侧包抄过来!
“中计了!”曲端嘶吼,“大人,快走!”
赵承影环顾四周。营内火光冲天,粮草大半被烧,但金人的骑兵已经合围,血狼卫还在疯狂杀戮。
三百死士,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且人人带伤。
走不了了。
他握紧银剑,剑身上的符文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眼中金色光芒渐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热,那是龙砂之力被激发的征兆。
“结阵!”他厉喝,“死战!”
剩下的死士迅速靠拢,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将伤者护在中间。
外围的持盾,中间的持矛,最里面的张弓搭箭,箭矢已经不多了。
金人骑兵冲到阵前,却勒马停住。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策马而出,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赵承影认得他,完颜宗望的副将,完颜娄室。
“大宋男儿,只有战死,没有投降!”曲端嘶声回应。
完颜娄室冷笑,一挥手。骑兵让开一条路,几个血狼卫缓缓走出。他们舔着嘴角的血迹,眼中红光闪烁,像一群饥饿的狼。
“杀了他们。”完颜娄室说。
血狼卫扑上。
赵承影率先迎敌。银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光,所过之处,血狼卫非死即伤。但血狼卫太多了,杀了一个,又冲上来两个。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圆阵越来越小。
曲端右臂骨折,左手持刀,砍翻一个血狼卫,自己也被抓中胸口,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被赵承影扶住。
“大人……”曲端咳出一口血,“末将……先走一步……”
“闭嘴!”赵承影将他推到阵中,“还没到死的时候!”
但真的还没到吗?
他看着周围,金人骑兵在外围虎视眈眈,血狼卫在内圈疯狂杀戮。
三百死士,如今只剩不到三十人,且个个重伤。
绝境。
他抬头看天。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冰凉。
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也许,今夜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啸声。
那啸声非人非兽,尖厉刺耳,穿透风雪,直达云霄。
所有血狼卫同时停住动作,齐齐转头,看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完颜娄室也皱眉望去。
风雪中,一道红影疾驰而来。红衣墨氅,青丝飞扬,正是苏幕遮。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双赤红的眼。
隐世派。
苏幕遮落在赵承影身前,红眸扫过战场,冷笑:“完颜娄室,好久不见。”
完颜娄室脸色一变:“苏幕遮!你竟敢背叛主人!”
“主人?”苏幕遮轻笑,“完颜赫连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主人。”
她抬手,身后那些血裔齐齐上前,与血狼卫对峙。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苏幕遮,”完颜娄室咬牙,“你要与金国为敌?”
“与金国为敌?”苏幕遮笑容渐冷,“是金国,先与我为敌。”
她一挥手,隐世派的血裔们动了。他们没有扑向血狼卫,而是扑向金人骑兵,血裔对血裔,胜负难料,但血裔对普通人,就是屠杀。
惨叫四起。
金人骑兵在血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完颜娄室大怒,拔刀冲向苏幕遮,却被她轻巧避开,反手一爪,抓碎了他的头盔。
“撤!撤!”完颜娄室嘶吼。
金人骑兵仓皇后退,血狼卫也在隐世派的围攻下节节败退。
战局瞬间逆转。
赵承影看着苏幕遮的背影,心中复杂。他没有想到,苏幕遮真的会来,而且带来了隐世派全部的战力。
“发什么呆?”苏幕遮回头,红眸在火光下妖异,“还不快走?”
赵承影回过神,扶起曲端,对剩下的死士吼道:“撤!”
他们且战且退,撤出营寨。接应的两百人从外围杀进来,放火烧毁了剩余的粮草。
大火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金人营寨乱成一团,完颜娄室自顾不暇,没空追击。
赵承影带着残兵,在苏幕遮和隐世派的掩护下,撤回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将他们与外面的杀戮隔绝。
城内,一片死寂。
雪还在下,落在染血的盔甲上,很快融化成血水。
赵承影靠在城墙上,剧烈喘息。身边,曲端已经昏迷,被士卒抬下去救治。
士兵在清点人数,声音哽咽:“五百人……回来的,不到一百……”
赵承影闭上眼。
五百死士,四百多条命,换了一场火,烧了金人部分粮草。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不烧粮草,金人会更加嚣张。若不拼这一场,汴京城连最后一点血性都没了。
脚步声传来。赵承影睁开眼,看见苏幕遮站在他面前,红衣上沾着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的人情,我还了。”苏幕遮说。
赵承影点头:“多谢。”
“不用谢我。”苏幕遮转身,看向城外冲天的火光,“完颜赫连虽死,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今夜之后,血狼卫与隐世派,不死不休。”
“值得吗?”赵承影问。
苏幕遮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活了一百五十年,见过太多王朝兴衰,太多生死离合。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这么做。”
她回头,红眸深深看了赵承影一眼:“明日,子时,城门。我会来。”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隐世派的血裔们也纷纷离去,像一群幽灵,没入黑暗。
赵承影靠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大火,久久不语。
雪落在他肩上,化开,又落下。
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