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影又看向苏幕遮:“苏娘子,你呢?”
苏幕遮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释然:“大仇得报,我心愿已了。接下来...或许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学我师父,饮露餐霞,活个几百年。”
“城中血裔..”
“我会约束他们。”苏幕遮收起双刀,“隐世派,本就不愿掺和人间纷争。完颜赫连已死,群龙无首,乱世派成不了气候。”
最后,赵承影看向玄尘子。
玄尘子摆摆手:“贫道老了,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你们年轻人。三清观从此闭门谢客,贫道要闭关,参悟大道去了。”
他顿了顿,眼中又浮现一丝担忧。“罢了,你毕竟是我救回来的。伸出脉搏。”
他给赵承影把脉,然后看向赵承影:“原本你体内的血毒已清,龙砂之力也与你血脉融合。
但你的血脉在融合之际,又被完颜赫连污染。如今你非人非裔,亦人亦裔。或许你只能维持十年。
十年后,前途未卜,好自为之。”
赵承影躬身一礼:“多谢道长再造之恩。”
玄尘子摇头:“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走吧,天快亮了。”
确实,窗外已现鱼肚白。风雪渐歇,晨光熹微。
赵承影走出丹房,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温热而有力,不再有那种非人的饥渴。
五感依旧敏锐,但已恢复常人水平,不再被各种气味声音困扰。
他成功了。
但或许只有十年寿命,他换来了这副不人不裔的身体,和对抗血裔的力量。
代价惨重,但他不后悔。
苏幕遮走到他身边,递来一件披风:“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赵承影望向汴京城的方向。
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兽。
城墙上,隐约能看见守军巡逻的身影,渺小如蚁。
“回城。”他说,“守城。”
苏幕遮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我的信物。城中隐世派的血裔,见此令如见我。若有需要,可凭此令调遣。”
赵承影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是块玉令,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多谢。”
“不必。”苏幕遮转身,红影一闪,消失在晨雾中。
何曦也带着守夜人离开了,临走前留下一个地址:“若有需要,来此处寻我们。”
丹房前,只剩赵承影一人。
玄尘子从观内走出,递给他一个包袱:“里面有些丹药,可疗伤,可补气。还有这本《夜行考异录》的残卷,或许对你有用。”
赵承影接过,深深一礼:“道长保重。”
“你也是。”玄尘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记住,你只有十年。十年内,做你想做的事,护你想护的人。十年后..”
他没有说完,但赵承影明白。
十年后,反噬会到来。届时,他会迅速衰老,力量流失,最终化为尘土。
“十年,够了。”赵承影说。
他走出道观,晨光洒在他背上,不暖,也不冷。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赵承影补记】
靖康元年十一月丙子晨
寅时三刻,服第三丹。
其间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幻象丛生,心魔迭起,几度欲弃。
幸有帝姬之血为引,玄尘子护法,苏幕遮御敌,守夜人助阵,终渡此劫。
完颜赫连伏诛,然其党羽未清,金兵未退,汴京之危未解。
今我身,血毒已清,龙砂尽融,得半人半裔之力。然寿余十载,此身如风中残烛,不知何时熄灭。
然不悔。
若以十年残生,换汴京安宁,换百姓安康,换她...一世平安。
足矣。
晨光熹微,当返汴京。
前路茫茫,吾往矣。
赵承影绝笔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