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顺着针尖滑落,落入瓷碗中。
碗底铺着一层白色粉末,血滴落下,粉末瞬间沸腾般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青烟。
烟散后,粉末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玄尘子盯着那变色粉末,面色凝重:“血中带金,遇辰砂而化紫...这是皇血。”
“皇血?”
“龙脉之血。”玄尘子放下银针,声音低沉。
“你是宗室子弟,血脉中或带一丝龙气。但这血中金芒,已远超寻常龙气,倒像...倒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走到书案前,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翻阅。
赵承影看见书页上绘着各种古怪的符号和人体经络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找到了。”玄尘子停在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字,“‘龙脉受污,金血化魔,是为血裔之极...后面书页被撕了。”
他合上书,转身看赵承影,眼中神色复杂:“小友,你祖上可曾出过修道之人?或是...接触过什么异物?”
赵承影摇头:“家父早逝,已不可考。”
玄尘子沉吟片刻:“你体内血毒,比寻常血裔更深,但也因此,你的血对血裔有克制之效,今夜血奴惧你,便是此故。
然祸福相依,血毒越深,蜕变越快,百日之期,于你或只有五十日。”
五十日。
赵承影握紧拳:“道长说有一法...”
“是有一法。”玄尘子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枚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此丹名为‘焚血’,以赤阳草、朱砂、雄黄等纯阳之物炼制,服之可焚尽体内阴毒。”
他取出一枚,放在赵承影掌心:“但此丹霸道无比,血裔服之,如烈火焚身,十有九死。而你是半蜕之体,阴阳交冲,服丹后或是血毒尽除,重归人身,或是...经脉俱焚,化为焦炭。”
丹药在掌心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赵承影盯着那赤红的丹丸,良久,问:“有几成把握?”
“三成。”玄尘子答得干脆,“且这三成中,还需配合金针渡穴、药浴蒸骨,过程痛苦非常,如千刀万剐。而即便成功,你也可能武功尽废,寿元大减。”
“若不试呢?”
“五十日后,彻底蜕变为血裔。”玄尘子看着他,“届时你将不复为人,需饮血为生,畏日光如虎,见至亲如见血食。
更甚者,你血脉特殊,一旦蜕变完成,恐会成为完颜赫连那种长生种,寿数可达数百岁,但神智也将渐失,沦为只知渴血的怪物。”
殿内陷入沉默。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爆开,光影晃动。
赵承影闭上眼。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我赵氏子孙,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想起入翰林院那日,李纲大人拍着他的肩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想起昨夜浣衣院里,那些宫女惊恐的眼...
他睁开眼,将丹药放回木盒。
“我试。”
玄尘子深深看他一眼:“不后悔?”
“悔也无用。”赵承影站起身,伤口处的药膏带来阵阵凉意,“何时开始?”
“现在。”玄尘子也起身。
“在用药之前,你需要先服定神丹护住心脉,再以药浴蒸骨,排出体内浊血。
你需忍受烈火焚身之苦,且不能昏迷,一旦昏迷,心脉受损,便是神仙也难救。”
他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青色丹丸:“这是定神丹,服下后能保你神智清明。
药浴的药材我已备好。你只需决定,要不要走这条路。”
殿外风雪呜咽,拍打着窗纸。
赵承影想起摔碎的血藤汁瓷瓶,想起苏幕遮腕上的疤痕,想起自己对着那些宫女脖颈时,喉咙里烧灼的渴望。
他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