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几乎可以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术中操作损伤血管(原始记录和备注指向),大出血(用药和备注),违规使用大量填塞止血材料(耗材记录),事后系统性修改记录掩盖真相(系统操作日志),且涉事医生有前科(过往纠纷线索)。
这不再只是疑点和推理。这是实证。
江辰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文件仔细地按原顺序放回牛皮纸袋,系好棉绳。然后,他将整个文件袋,小心地塞进自己夹克的内袋。薄薄的牛皮纸隔着衣物,贴着他的胸口,带着沉甸甸的、真实的触感。
他合上空荡荡的铁皮信箱,锁好。将钥匙重新放回楼下那块橡胶垫下。做完这些,他走下楼梯,脚步平稳,但心跳依旧沉重。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到那个穿着工装夹克的安保人员,正在不远处和一个老人说话,手里还拿着寻人启事。看到他出来,安保人员朝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周围没发现异常盯梢。
江辰压低帽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没有立刻离开家属区,而是拐进旁边一个小卖部,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了几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没有可疑车辆,没有频繁张望的生面孔。只有寻常的市井生活,在秋日懒洋洋的阳光下缓缓流动。
他拿出备用手机,给顾屿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到手。」
然后,他走出小卖部,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步伐如常地走向停车场的反方向,绕了一段路,才回到车上。
坐进驾驶座,锁好车门。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胸口内袋里那份文件的重量,无比清晰。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周静恐惧的啜泣,眼前闪过吴副主任那张可能已经写满绝望或决绝的脸,还有赵明理的暴躁,李国华的冰冷,方女士空洞又执拗的眼神……
他拿出那个装着文件的牛皮纸袋,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然后,他拿起日常用的手机,打给小张。
“东西拿到了。你那边撤吧,回律所。通知安保的人,也撤。周护士那边,让他们继续盯着,但别靠太近,有异常立刻报。”
“好的江律!”小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顾屿。这次顾屿很快接了,背景音很安静,可能在他自己医院的休息室或车里。
“怎么样?东西……”顾屿的声音很紧。
“拿到了。原始麻醉记录,耗材单,系统操作日志,还有赵明理旧事的线索。”江辰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吴副主任留的。他说,‘老吴完了’。”
电话那头,顾屿的呼吸明显顿住了,然后变得粗重了些。“他……他自己这么说的?”
“便签上写的。”江辰说,“东西藏得很隐蔽,但拿到了。我还没细看,但扫了一眼,像是真的。”
“你现在在哪?”顾屿立刻问。
“车上,准备回律所。东西得尽快备份,鉴定,然后提交法院。”江辰顿了顿,“吴副主任那边……你能打听到什么吗?他今天还在医院?”
“我马上问。”顾屿的声音很急,“你路上小心,直接回律所,别去别的地方。我这边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嗯。”
结束通话,江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相对稀疏的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晃着他的眼。他打开音响,调到一个播放轻音乐的频率。舒缓的钢琴曲流泻出来,试图安抚过于紧绷的神经。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城市的高楼在车窗外掠过,像沉默的巨人。手里这份意外得来的、沉重无比的“礼物”,将把这场战争推向何方?吴副主任的“完了”,意味着什么?是主动辞职?是被迫调离?还是……更糟糕的结果?
医院那边,发现吴副主任可能“叛变”并转移了证据后,会如何疯狂反扑?赵明理和李国华,会坐以待毙吗?
还有那个匿名的发信人……是吴副主任本人吗?还是另有其人?那句“好自为之”,是警告,还是诀别?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只有胸口那份文件的实感,和一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强烈预感。
车子驶入律所所在的街区。他找了个路边临时停车位,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打开,用手机将每一页文件,都清晰、完整地拍摄下来,多角度,包括纸张边缘、折痕、任何可能体现原始性的细节。然后将照片立刻上传到加密云盘,并给小张发了条信息,让她立刻到楼下,准备接收原件进行专业扫描和备份。
做完这些,他才将文件重新收好,下车,锁车,快步走向写字楼。
电梯上行。金属墙壁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