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接过去，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神色自若。

窗外人来人往，窗内静谧安然。两人分享着一份甜品，偶尔交换几句对味道的评价，或者看看街景。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舒适的、共享时光的愉悦。

吃完甜品，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书店，进去随意翻了翻。

顾屿在医学专柜前驻足，江辰则在法律和社会学区域浏览。偶尔拿起一本书，递给对方看，低声交流几句看法。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走向商场顶楼的影院。顾屿提前在网上订了票，是一部评分不错的悬疑片。

取票，进场，找到座位。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电影节奏紧凑，情节环环相扣。

江辰很快沉浸其中，律师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分析线索，推断真凶。看到某个关键转折处，他微微倾身，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身侧伸过来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和存在感。

江辰身体一僵，视线还停留在银幕上，心跳却漏了一拍。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顾屿的手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覆盖着，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在他手背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黑暗成为最好的掩护。

巨大的音效和光影变幻充斥着感官，但江辰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手背上那一小片被覆盖、被温柔摩擦的区域。热度从那里蔓延开，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电影后续的情节，他看得有些恍惚。真凶揭晓时，他甚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直到片尾字幕升起，灯光缓缓亮起，顾屿的手才自然而然地收回，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看电影时的随意动作。

“结局有点意外。”顾屿站起身，语气如常地评论。

“……嗯。”江辰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指尖悄悄蜷起，仿佛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走出影院，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给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涂上温暖的金红色。

“去江边走走？消消食。”顾屿提议。

“好。”

江边步道人不少，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散了影院里的闷热和方才手心莫名的汗意。

他们沿着护栏慢慢走，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来往的船只。

“今天……”江辰忽然开口，又顿住。

“今天怎么了？”顾屿侧头看他，夕阳在他眸中映出暖色的光点。

“没什么。”江辰摇了摇头，把“很开心”三个字咽了回去。

太直白，不像他。

但顾屿似乎听懂了。他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说：“下次，我们可以试试那家据说很地道的意大利菜，离这儿不远。”

又是“下次”。

江辰看着江面跃动的金光，轻轻“嗯”了一声。

走着走着，顾屿的脚步停了下来。

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边有一个卖氢气球的小摊，各色卡通造型的气球在暮色中轻轻飘荡。

顾屿走过去，指着其中一个——是只憨态可掬的、戴着听诊器的小狗造型气球。

“这个，”他对摊主说，然后回头看向江辰，眼里闪着促狭又温柔的光，“适合我们家刚被‘正式饲养’的……某个品种。”

江辰：“……”

他看着那个卡通小狗气球，又看看顾屿含笑的眼睛，一时无语。

周围偶尔有人投来好奇善意的目光。

摊主是个和善的大妈，笑着解下气球，递给顾屿：“给你家孩子买的？真可爱。”

顾屿接过，绳子在修长指间绕了两圈，然后，很自然地，将绳子的另一端，递向江辰。

“拿着？”他语气寻常，像递一杯水。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江风拂面，带着水岸特有的气息。

江辰看着眼前微微飘动的小狗气球，和顾屿含笑等待的手。

几秒钟的静默。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根细细的、拴着一只卡通小狗的绳子。

指尖再次相触，一瞬即分。

气球在他手中轻轻曳动，蠢萌的卡通形象和身边挺拔英俊的男人、以及他自己这一身成熟打扮，形成一种荒谬又和谐的对比。

顾屿眼中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

江辰牵着那只可笑的氢气球，跟在他身后半步。

晚风将气球吹得歪向一边，又弹回来，轻轻撞在他的手臂上。

他看着顾屿在暮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飘摇的气球。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江对岸渐渐连成一片的璀璨灯火。

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地，弯起一个清晰的、柔软的弧度。

今天。

确实，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