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疼,大概是被打晕的后遗症。
眼前一片漆黑,被人蒙住了双眼,手腕脚腕都被绑起来了,身体也和身下的椅子牢牢困住,不给她任何逃脱的空间。
自从五条忧绪被绑架到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除了最初有人来问她关系五条悟和涉谷事变的事情,她说不知道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理过她。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那些喧嚣不曾存在,她像被人沉入静默的水面,等着空气一点点抽干,直到血液、骨骼、灵魂一点点破碎,成为海底的一把淤泥。
大概率被处以死刑了吧。
脑袋里很混乱,嗓子干渴,身体因为长期捆绑变得麻木。
没人理她,她只能自己想些事情来让自己不至于疯掉,有时候是五条悟的眼睛,她曾躺在拉车上,眯着眼看天空,一望无际的、万里无云的澄澈的天空,向更远处延展,太阳下又吹来旷野的风,吹起她的头发,仿佛天上有了她的倒影。
肚子饿的时候想起五条悟做的小肉丸,他还会煮粥,放了糖和年糕,又用料理机将红豆打碎,有时候也煮咸的,但他好像不是特别喜欢。
也想起自己没读完的剧本,原本还在考虑续约的事情,现在一身轻松,也不知道右奈慧会把那些她没选的剧本分给谁,算了,分给谁都和她无关了。
卡里的钱没花完,太可惜了,早知道五条悟出事,送给她的一切都会被五条家收回去,她就使劲花了。
突然消失的话,粉丝们会担心吧?但估计会被当成意外插播出去,反正现在东京这么乱,全国都很乱,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她。
门突然被拉开。
“五条忧绪,有人来保释你了。”
——
复古的宅邸气势磅礴,游廊交错,挑高的大厅视野宽阔,一眼能望见院中假山流水,绿意盎然之中又增添了几抹红色。
五条忧绪坐在房间里,望着障子外的风景,障子旁站着两位侍女。
五条忧绪脚踝上绑着一只铁制的镣铐,上面附有咒力,只要她敢跑就会炸掉她的腿。
她来这里以后被迫换上和服,侍女一开始拿开的是一套浅色的二尺袖,被她扔在了一旁后,又送来了留袖。
门外脚步声响起,木屐踩在游廊上哒哒作响。
然后她看到了那天保释她的人,头发染成黄色,发尖却保留黑色,眼尾上挑,嘴角勾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刻薄尖酸的表情。
禅院直哉看了一眼筷子都没动过的餐盘。
“什么啊,挑食可是个不讨喜的坏习惯啊。”禅院直哉打了个手势,“撤下去,不想吃的话就饿着吧。”
门口的侍女进来将餐盘端走,临出门前不忘拉上障子。
房间里黑下来,一如她沉默如水的表情。
禅院直哉在矮几一侧坐下,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拄在矮几上凑近她,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
“哦呀呀呀,”带有一点关西绵软的腔调,“祝雪小姐还是落到我手上了啊。”
他抬起手撩起她的一缕头发捏在指尖把玩。
“真遗憾了呐。”
五条忧绪转过头,将那缕头发从他手中抽走,微笑。
“我现在姓五条,直哉少爷应该称呼我为五条太太。”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冷不丁笑了一下。
“悟君被封印之后,五条家一盘散沙,为了防你,他们已经单方面宣布悟和你的婚约无效了。”
禅院直哉捏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
“如果说你怀着悟的骨肉的话,说不定能在五条家占有一席之地,可惜啊就算是长成这样也没能让悟碰你吗?”
五条忧绪抬手打向他的手。
“我们夫妻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再说,悟只是被封印了,又不是死了。”五条忧绪怒瞪着他,“等他回来了,你们都会完蛋的。”
禅院直哉看着她张牙舞爪又什么都做不到的样子,又笑了出来。
真是的,像只爪子都没长齐的野猫这么可爱是要干嘛呢?只会更想让别人欺负她啊。
禅院直哉像逗弄一只小宠物那样逗弄她。
意识到自己在禅院直哉眼里只是一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宠物后,她克制住愤怒。
没有实力就连生气和愤怒在别人眼里也是撒娇。
能用术式吗?
之前对五条悟都有用,说不定可以和禅院直哉交换身体,然后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五条忧绪抬起眼,眉心突然一点,眼前一片漆黑。
禅院直哉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真是的,在抓野猫之前当然要了解一下猫的品性和危险性。”禅院直哉垂眸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
上次见面她还是一头棕色的长卷发,听说为了前不久杀青的电影,特意又染了黑色,将头发拉直。
禅院直哉将她脸上的头发撩起来别到耳后。
她闭着眼,嘴唇因为长期失水而干燥泛白,下巴的皮肤上就下了两个清晰的指痕,白皙修长的脖颈好像能一掐就断。
就是说啊,这么弱小的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落到他手上竟然还想跟他作对。
识趣点应该好好讨好他吧?
“真是个蠢货。”
禅院直哉将人抱起来,怀中的重量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自从上次见过之后,他原本想一个嫁过人的女人,没有必要再惦记了,可是偏偏满大街都是她的广告。
禅院直哉不懂自己差在哪里,为什么不选他。
或许是被这个执念蛊惑了,在得知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时,他第一想法就是,祝雪忧绪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