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骗子。
我的出身并不美好,一个禅院家偏远关系的旁支,如果非要论血缘关系,可能是祖母的妯娌的妹妹来着禅院家。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我的家族还是想上赶着攀亲戚。
为了搭上关系,为了证明自己和那个御三家有关系,崇尚术式,看不起女人和没有咒力的非术士。
没有御三家的命,却染了御三家的病。
而非常不巧的,我生下来就是个皱皱巴巴猴子一样的没有术式的女孩。
所以我和不能再生育的母亲都被遗弃了。
我的母亲恨我,他们说人之常情。
谁让我是个女儿呢。
谁让我没有术式呢。
但我觉得不对,她应该憎恨那些设定规则的人。
是规则让我们没有好的开始,是规则让她们不能善终。
所以,我们应该一起恨男人。
“我们逃出去吧。”我说。
母亲大叫着我疯了,她用没烧完的木头砸在我身上,仅有的衣服被烧了个洞,太可惜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因为它的补丁最少,看起来最像一件衣服。
柴房里冲进来很多人,其中有我的父亲,虽然我不认得,还有其他的伯伯叔叔哥哥弟弟。
他们围着我们,目光凶狠又带着一丝怜悯和幸灾乐祸。
“怎么回事?!”
我看到我的母亲爬向那个男人,那是一个长相邋遢、身材矮小的男人。
恶心死了。
“父亲……”我听到自己声音颤抖,泪水流了满面,“母亲疯了!”
“母亲要带着我离开,她要杀了我!”
我第一次发现到自己的演技很好,眼泪很好控制地像泉水般涌出,打湿了我的衣服,我声音惊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
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这只是一场表演。
但在那群高高在上的人眼中,4岁的孩子懂什么?
4岁,没有人教,一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年纪,怎么会撒谎?怎么会演戏?
但我就是会。
或许我是天生的骗子吧。
我一边哭一边为自己的演技在内心欢喜。
我被抱到了继母手中,那是父亲新娶的老婆,看起来很凶狠,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在家族中的地位还不错。
她长得很好看,却总是怒目瞪着我,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好博得同情,时不时落下几颗眼泪,这样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更加可怜。
继母很快卸下了防备,让我去照顾不满一岁的弟弟。
就这样,我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姐,变成了弟弟的侍女。
照顾弟弟的侍女中,有一个人令我很讨厌。
她总是喜欢欺负我,偶尔是拿走我的饭菜,偶尔在我的鞋子里放钉子,会嗑瓜子将皮吐在我身上,会趁我睡觉将黄泥抹在我的头发上。
我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
所以我又做了一场戏。
看着弟弟高烧不退的样子,我哽咽着,说看到有人往弟弟的衣服里放东西。
最后他们从里面找出一根绣花针,弟弟房间里的侍女只有她一个人有。
她被打死了。
这在我们这样的封建家族里不算什么大事,就像死了一只猫一只狗,或许猫猫狗狗还能获得我的同情,但是人不会。
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憎恨男人呢?
那年的冬雪下得很大,落在衣服上很快融化成水湿润了衣角,我装模作样地在弟弟门外站着面带担忧,等到继母第三次催促我去换衣服的时候才离开。
由于弟弟是我带大的,他和我很亲近,连带着我在家族里的地位也高了不少。
衣服每个季节都有新花样,出门有司机,可以上私塾,吃不完的点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怪不得他们都向往,拥有特权在这个宅子里过得确实很爽。
但很可惜我只是一个蹭了庙宇里煤油灯的小老鼠,那些美好的事物并不属于我。
14岁的时候我觉醒了术式,虽然没什么用,也算不得是天才,但父亲看我的眼神亮了。
我知道,他在计算着把我卖个好价钱。
弟弟要上禅院家私塾,我被打包送了过去,毫不夸张地说,那里比家里还要压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钉死的属于女性的棺材盒子,装满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污秽。
大概是男人多的地方都这样吧。
弟弟冲撞了人,他被一脚踢翻,那个后来我才知道名为“禅院直哉”的少爷,是禅院家下一任家主。
看着平时欺压在我身上的人被别人踩在脚下,很爽。
果然还是权势诱人。
我佯装哭泣,趴在弟弟身上趁机掐了他几把,直哉少爷蹲下来掐起我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