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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十九之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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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之女顾令雪唇角动了动,像要嗤笑,终究只冷冷一句:「依章就依章。别弄得像谁要讨好谁。」

这话像是替自己先立一个台阶:我若伸手,不是贪,是照章;我若要,也不是求,是按例。

刑部尚书之女谢知玉仍未开口,却将杯盏轻轻放正,动作像把某个决定按回桌面——不张扬,却已落定。

绮宛妘看着这一切,眼底并无得意。

她只是忽然觉得胸口那口闷,松了一寸。

不是因为银要入帐。

而是因为她终于看见:当规矩握回她手里,沉默便会自己变成算计;算计一动,人人都得自个儿站出来。

她淡淡开口,像替这场宴真正落了旨:「既是试行,便依此成例。」

她看向掌簿女官,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照沈氏所呈,录一式。条款逐条抄入簿册,银两分项入帐。自明日起,内务府受理,一概先呈先审,不许私相通融。」

这句话落下,席间才真正有了动静——不是反对,是更可怕的盘算。

有人已在心里掂:我能出多少?

有人已在心里选:先取哪一页?

也有人在想:若我慢一步,明日还能不能坐在这张席上说话?

掌簿女官仍伏地,回得一如既往地干净:「遵旨。依章不增。」

席间终有人按捺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听见,又像故意要让人听见:「名额十,今去其一,尚余九。」

掌簿女官回:「尚余九。」

那人又问:「若奉养银加倍?」

掌簿女官仍回:「依章不增。」

这一刻,众人都明白——抢光,从来不是因为女帝放了多肥的肉。

而是女帝把刀握回来了,而刀面写着两个字:依章。

宴散时,绮宛妘起身,未多留一句。

她行过沈书容身侧,目光停了停,像把她今日这一步记在心里。

沈书容仍低着头,恭敬得毫无破绽。

可她自己最清楚:她今日举起的不是杯盏,是一条能被照着走的路。

而这条路一旦开了口——名额便不可能不满。

满得越快,越证明女帝这一步踩得准。

也越证明,内廷很快就会有人急。

不是急银。

是急:她竟真的动得了人。

急,立刻就有了形状。

沈书容退回座位的那一刻,席间那层被酒气撑住的矜持,像被人从底下抽走。

先动的不是最冲的那个,反而是最会算的那个。

刑部尚书之女谢知玉把杯盏放得很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若按章呈办,借用方责任既明,违者可问罪——那就好。」她抬眸,不看沈书容,只看掌簿女官,「臣女亦愿援例,请列一名额。条款照沈氏格式,银数照章上限。」

她一句话就把退路堵死:不谈风雅,只谈风险;不谈心动,只谈可承担。

护国公之女顾怀宁到这时才笑了一下。

那笑不甜,却像风向忽然转了个角度。她没急着开口,先抬手让随侍奉上一匣——匣子比沈书容那只更薄,封印却更干净,像她连「人情」都不肯沾。

「护国公府,按章。」她说,「名额一。银、押、牒,俱齐。」

席间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有人原本只是来看戏,此刻手指却已捏紧袖口;有人先前还端着笑,这一刻笑意却像被冻住——因为她们忽然明白:第一个伸手的人不是贪,第二个第三个才叫站队;而站队这件事,从来不等人。

兵部尚书之女顾令雪「嗤」了一声,像嫌她们把一件本该干脆的事拖得太文雅。她站起来,站得笔直,声音也直。

「一名额。」她道,「银按章,押按例。别问我理由,我要的是——敢借,就敢负责。」

掌簿女官跪着,一一收匣,一一报「可」。

「可。」

「可。」

「可。」

那一声声「可」像落子,落得席间心跳都跟着急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问:「名额十……还剩多少?」

掌簿女官抬眼,仍是那张干净的脸,回得更干净:「回禀,尚余六。」

「我再加奉养银——」

「按章不加。」她仍回。

「那……我先递匣!」

「按例先到先审。」她说。

于是席间真正的失态才开始——不是喧哗,是一种更可怕的整齐:一只只薄匣被捧起来,一个个「按章」被说出口,像谁慢一步,谁就要被留在风向之外。

不到一盏茶,掌簿女官的声音终于落下那句全殿都在等、也全殿都怕的话:「回禀陛下——名额已满。」

那一瞬,酒气像忽然散了。

绮宛妘看着席间众人的脸色,没有得意,也没有放松。

她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把一个结果收进自己掌心。

抢光,从来不是因为她给了多肥的肉。

是因为她把规矩握回来了,而且握得很稳——稳到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不能动」,要重新算了。

而就在众人退席、步子比来时更快的时候,一名近侍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一张更薄的纸放到她案边。

纸上只一行字:内廷有人,开始急。

第十九之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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