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只是把手放在榻侧,指尖收紧,任由他的动作继续。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覆住她的掌心,将她的手按回榻上。那不是压制,而是一种熟稔的定位,像是在提醒她——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她自己选的。
帐内很安静。
除了呼吸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动静。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可她知道,那只是她刻意维持出来的表象。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吸气、每一次停顿,都在被某个不存在于帐内、却真实存在于殿中的人「看见」。
这让她心口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难以忽视的意识——她此刻的亲近,不再只属于她与沈怀玉之间。
可她没有睁眼。
只是望着帐顶那一小片模糊的影子,任由这一切照流程完成。她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判断、不去回头,只专注于当下的触感与呼吸,像是在告诉自己:只要不看,就还在掌控之中。
直到一切结束。
莲幔被掀起时,外头的灯影渗进来,光线偏冷,照得帐内一切都过于清楚。沈怀玉退到榻侧,低声行礼,动作依旧周整,没有半分失序。
他没有立刻退下。
照往常,这个时辰,他会留在殿中。
不是因为恩宠,而是因为那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份内位置——夜里最后一段安静,向来由他承接。
可她没有看他。
「退下吧。」她说。
语气干脆,没有补充,也没有解释,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已存在于流程里的结尾。
沈怀玉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质问,也没有不甘,只是极快地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疏忽,也不是情绪,而是一个被刻意做出的决定。
「是。」他低声应道。
行礼、转身、退下,每一个动作都准确无误,像是多年来早已练熟的节奏。可就在他跨出内殿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脚步,还是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是犹豫。
而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理所当然。
殿门阖上。
脚步声渐远。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她仍坐在榻上,身上没有半件衣裳。
下一刻,殿内另一道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轻,却明显不属于方才任何一个人。那声音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得极稳,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已经知道是谁。
「刚才,」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是叫得挺好的?」
那句话落得很轻,却精准得像是贴着她的脊背滑过。
她的指尖,在榻侧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停在一个极近、却仍然守着分寸的距离里——不贴近,也不退后,刚好能让她抬眼就看见。
「刚才,」他又低声说了一句,「怎么不叫大声一点?」
不像挑衅,也不像调笑。
更像是在提醒她:那一刻,她没有制止。
「你越界了。」她说。
他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明确的恶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结果的从容。
「夜里的规矩,」他说,语气平静,咬字却很清楚,「不一直都是我定的吗?」
他停了一瞬,语调慢慢收紧。
她的指尖,在榻侧收紧了一瞬。
他向前半步,仍旧停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距离,语气低低的,像是在替她回顾方才那一夜。
「还记得妳替我沐浴时,我说过什么吗?」
那句话被他不疾不徐地送回她面前——「若陛下肯好好‘伺候’我,夜里,陛下自然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逼迫,也不退让,像是把选择完整地放回她手里。
「所以现在,」他低声道,「妳是想让我伺候妳?」
停了一拍。
「还是——妳打算亲自来?」
他的指腹抬起,轻轻托住她的下腭,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抬眼。
她没有立刻避开。
「侍寝。」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楚。
他眉梢微动,笑意更深了一点。
「想要我为陛下侍寝?」他慢慢确认,「机会只有一次。选了,就不能反悔。」
她停了一瞬。
「对。」她说,「为我侍寝。」
「可以。」他应得很快,随即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带笑——「不过,妳是不是先该替我把衣服解了?」
她伸手。
动作依旧生疏,却没有退缩。衣襟被她一点一点解开,节奏不快,却很清楚。
就在她指尖停顿的瞬间,他忽然动了。
一个干脆的转身,将她重新压回榻上。
不是粗暴。
而是确认。
第六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