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海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妄因为指尖的剧痛,动作微微一滞。
幻觉中的苏渺像肥皂泡一样突然碎裂,眼前的现实再次像利刃一样刺入他的眼帘。
没有甜虾,没有夕阳,没有温柔的爱人。
只有发霉的桥洞,和冰冷的雨水。
“渺渺?渺渺你去哪了!”
顾妄惊慌失措地四处乱抓,他的手在泥泞中翻动,抓起了一把烂泥。
“别走!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崩溃地咆哮时,一阵节奏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桥洞口。
嗒。嗒。嗒。
那是名贵皮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桥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妄浑身一僵。
他缓缓地、机械地抬起头,视线从肮脏的地面积水,一点点往上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极度精致的、深紫色的细带高跟鞋。
鞋跟纤细如针,鞋面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在昏暗的暮色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这双鞋,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顾妄的心脏瞬间停跳。
当年,苏渺还没觉醒的时候,最爱穿这种风格的鞋。
那时候,他总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穿着这双鞋,步步维艰地跟在他身后。
“渺渺……是你吗?”
顾妄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
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一种近乎毁灭的希冀:“你终于回来接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他试图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去触碰那只鞋。
然而,车门开启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只高跟鞋的主人并没有走近他,而是轻蔑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指尖滴落的污血。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
雨伞下露出一张让顾妄瞳孔骤缩的脸。
那不是苏渺。
那是苏渺曾经的“死对头”,也是苏渺如今唯一的“生意合伙人”——沈清。
沈清穿着昂贵的风衣,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这团烂泥。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浓浓的嘲弄。
“顾总,别认错了。渺渺现在的鞋,都是谢准专门定制的平底帆布鞋,因为她说——”
沈清蹲下身,将一把锋利的、刻着顾家家徽的钥匙扔到了顾妄面前。
“她以前穿着高跟鞋追你,太累了。现在,她想跑得远一点,快一点,去到一个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顾妄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
那是他曾经锁住苏渺的钥匙,现在,成了锁死他自己的墓碑。
“她在哪……”顾妄嘶吼着,嗓子里喷出带血的泡沫。
“她在云端,在深海,在自由里。”
沈清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而你,顾妄,你就在这桥洞里,剥你的‘甜虾’吧。”
豪车扬长而去,溅起的泥水溅了顾妄满脸。
他握着那把钥匙,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哑的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