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丢掉的是一株依附他的菟丝花。
结果,那是遮天蔽日的食人藤。
---
一段在全网疯传的剪辑视频,成了今晚压死顾妄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S财团”首席技术顾问在硅谷的最后一次演讲片段。
视频里的男孩子,穿着裁剪冷冽的黑色小西装,银色的蛇形领针在闪光灯下闪烁着无情的光芒。
那是顾安。
曾经那个在顾家祖宅里,因为苏渺受委屈而偷偷抹眼泪的小男孩;也是那个被顾妄冷漠地评价为“性子太软,成不了大器,一点也不像我”的亲生儿子。
面对全球记者的长枪短炮,五岁的顾安眼神冷峻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顶级算力主机。
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那个“受气小包子”的影子。
记者问:“顾顾问,关于‘渺渺国际’的名字,外界有很多揣测。您作为财团的核心成员,有什么想对顾氏那位前任掌权人说的吗?”
顾安微微抬眼,那双和顾妄如出一辙的、幽深的黑眸里,此刻满是刺骨的嘲弄与疏离。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扣动了扳机的子弹:
“我母亲教过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优雅微笑:“对待那些已经失去剩余价值的废品,最好的方式不是丢进垃圾桶,而是——回收利用,磨碎了,铺在通往新世界的路基下面。”
他没有提“父亲”这两个字。
因为在他眼里,顾妄早已随着苏渺的那场“死亡”,彻底退化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可笑的符号。
“顾先生,希望你在住进那些漏风的安置房后,还能通过那些破旧的屏幕,看看我母亲当年带我看过的、同样的星空。”
顾妄捧着屏幕碎裂的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发青。他死死盯着视频里那个陌生而强大的儿子,那种被至亲背叛、又被后辈踩在脚下的羞耻感,终于让他喉头一甜。
---
“叮——”
一条彩信,在凌晨三点的死寂中突兀地响起。
顾妄颤抖着点开。
那是管家老王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王,再也不是那个在顾家唯唯诺诺、整天被顾妄呼来喝去的旧仆。他穿着一身昂贵且轻便的海滨度假服,悠闲地躺在私人岛屿那洁白如粉末的沙滩椅上。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香槟,神情惬意到了极致。
而在照片那模糊的、极具电影感的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绝美的、穿着纯黑露背长裙的背影。
那个女人的长发已经剪短,透着一股凌厉的飒爽,她正赤足行走在湛蓝的海水中,海风撩动她的裙摆,像是一朵在灰烬中重生的黑色曼陀罗。
配文极其简单,却字字诛心:
“顾总,刚才太太随手翻了翻旧账。她说,您当年为了博沈清小姐一笑,让她在暴雨里等了三个小时,导致她高烧半个月。太太觉得这笔账挺难算的,所以就把那座岛买下来了,取名叫‘葬妄岛’。”
“哦对了,这岛上的风挺暖的。太太让我转告您,这比您那间空荡荡、到处都是灰尘的顾家老宅,更像是一个活人该住的地方。”
“噗——!”
顾妄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气血,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溅在手机屏幕上。
那红色的血渍,正好遮盖住了照片里那个黑色的背影,像是在他的记忆里抹去了苏渺最美的模样。
顾妄死死抓着手机,身体剧烈颤抖,在这场吞没一切的大雾里,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最凄厉的一声呜咽。
这声音里没有后悔,只有被真相击碎后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三年的豪门恩宠,三年的“替身”委屈,三年的卑微隐忍。
原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被圈养在实验室玻璃罩里、被苏渺和她的觉醒团们冷漠观察、尽情嘲弄、并最终在价值榨干后彻底收割的——实验品。
他以为他是书里的主角。
其实,他只是这群“神明”在退休前,随手碾死的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