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在医院里,沈清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也想起这些年来苏渺无声无息的陪伴。
一种名为“渣男自责”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渺渺,我……”顾妄嗓音沙哑,想要走近,却又怕惊动了这一地的寂静。
苏渺缓缓抬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疏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帮他拿拖鞋,也没有问他沈清的情况,只是轻轻拢了拢毯子,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妄,沈小姐醒了吗?”苏渺苦笑了一下,“要是没醒,你其实不用回来的。我习惯了。”
顾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他快步走过去,竟是直接在苏渺面前蹲了下来,大手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对不起,今天情况太突然,沈清的心脏不好,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苏渺抽回手,眼神看向窗外的黑夜,“你是顾妄,你要救的人,谁也拦不住。我只是在想,如果今晚在那儿晕倒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急着抱我走吗?”
这是一句废话。因为苏渺知道,他不会。
但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能精准地触发顾妄那种“自恋式补偿”的心理。
【叮。目标人物愧疚感溢出,正在进行逻辑防御自毁。】
果然,顾妄猛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厚厚文件。
“渺渺,别说这些。”顾妄的神色有些急促,像是想通过某种物质交换来填补内心的空洞,“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委屈。这是在澳洲塔斯马尼亚的一个葡萄酒庄园,还有周围三千公顷的永久经营权。我都已经让人办好了过户,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它就是你的。”
苏渺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可不是普通的庄园。那是顾氏物流链在南半球最重要的中转站,也是顾家经营了三代的隐形资产。
“我不要你的钱,顾妄。”苏渺凄美地偏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要这些冰冷的土地有什么用?它们能陪我说话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藏在毯子底下的左手却飞快地给谢准发了一条私信:【澳洲大肉到嘴,准备接盘,明早九点开启代持转移。】
顾妄更急了,他甚至有些粗鲁地把笔塞进苏渺手里:“听话。这是给你的补偿,也是我的一份……心意。签了它,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苏渺“被迫”在他的注视下,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墨迹在纸张上晕开,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葬礼。
顾妄看着那份签名,长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救赎,终于又能心安理得地去照顾他的白月光了。
“早点睡,我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顾妄拍了拍苏渺的肩,转身离去。
大门再次关上。
苏渺脸上的破碎感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拿起手机,在【搬家筹备小组】里发了一张庄园文件的照片。
苏渺:【@谢准鱼上钩了。塔斯马尼亚庄园入手,按计划,三个小时后注销顾氏在那边的所有账户接口。】
谢准:【动作很快。苏小姐,顾总比我想象中还要慷慨。】
老王(管家):【夫人,顾总刚才走得急,他落下的那块百达翡丽我已经“捡”到了,明早就会出现在您的闲鱼……哦不,是您的私人陈列柜里。】
沈清(影后):【呜呜呜,渺渺牛逼!那我这边的“心碎”大戏是不是可以暂时落幕了?顾妄刚才居然想喂我喝粥,那粥淡得我怀疑人生,我想念火锅了!】
顾安(5岁继子):【妈,澳洲那边的税务监控我已经黑掉了。顾氏的资金流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断层,由于是顾妄本人签的字,法务部查不到任何异常。】
苏渺靠在昂贵的进口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这间屋子很大,很美,但也真的很空。
因为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在一件件地被她换成银行卡里跳动的数字。
顾妄以为他用三千万的钻戒和澳洲的庄园锁住了他的金丝雀,却不知道,他的金丝雀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根一根地拆掉这笼子的黄金栅栏。
“顾妄啊顾妄。”苏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呢喃,“你是懂剧情的,但你不懂,在这个觉醒者的世界里,深情是最不保值的支票。”
窗外,月光如银。
海城的繁华依旧,而顾氏帝国的地基,正伴随着这静谧的夜,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即将崩塌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