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榆也知道自己面临的问题没有人能帮她解决。就像许韦如说的,她更需要做点别的换换脑子,需要有个人在每次情绪袭来的时候拽她一把。
许韦如这个人,平时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每次却总能第一时间观察到李榆的波动,让他想办法哄人实在是为难他。过去的李榆会觉得许韦如这样像没有心的机器人,现在越来越能接受和理解这种方式的关心。
“如果是训练上的难题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也不完全是工作上的啦……天气这么好,只工作不出去玩玩的话就蹉跎了,你下午要一起去外边逛逛吗?”
“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了?”
——
李榆喜欢散步,许韦如也喜欢,就这一点来说他们都是挺老派的人。忙碌的现代生活把城市切割成一个个功能不同的区域,连接两地之间的路程和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失去了意义。通勤的人想尽量缩短交通时长,他们两个想在去往下一个地点的路途上虚度光阴。
“以前我很讨厌首都,外地来的举目无亲,生活也那么不方便。我觉得它对一个普通人太残酷,太高高在上。可等到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又舍不得,我觉得我是爱这座城市的。”
“从完全陌生开始和一个地方建立连接,认识新的人,等熟悉了却到了分别的时候,你舍不得的应该跟这里共同的回忆。”
李榆想自己可能到老也不会忘记在首都的这几年,不知道这座城市会不会记得她这个人来过。
走过老城区的灰砖墙,紧凑的胡同里视野受限,李榆喜欢在这里对着天空拍照。因为抬起头来就是蓝色天空底衬着半绿半黄的树杈。人文摄影不是说要对准街头巷尾的男女老少,凝视各种边缘人群。李榆觉得拍拍首都的树、首都的天要比那些更人文,记录四季之景的变化时不经意捕捉到故事中的人。一个地方的气候特点本来就密切关系着生活在那里的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气味和触感也比视觉和声音更能唤起人深埋的记忆。穿过无数个秋季的干燥的风,稀薄通透的空气,这个感觉是对的。
开在巷子里的小卖部,许韦如买了串糯米夹心糖葫芦,李榆买了个青苹果味棉花糖。
“你进国家队到首都训练以后爸妈很少来看你吗?”
“进国家队的时候都十五六岁了,以前在省队他们经常过来看我,大一点了之后我就不让他们来了。一般只有过节放假能见面还有就是赛场上了。”
……
“还是扫个单车吧,我不行了。”
李榆认输了。
“也不知道是谁嘴硬说一定要走着过去。”
“十公里,走着去的话我下届奥运会真的能参加竞走了。”
地坛公园。
来到地坛怎么能不看“海”呢?在秋日午后的光斑和树影里,李榆像书里说的那样看到了时间,看到了自己。此刻李榆只是园里的一棵树。
“你爸妈有没有说过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韦如’?”
“听我妈说是从赤壁赋里来的,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他们希望我在面对人生的广阔时,就像茫茫江面上的一艘小船,不知道会飘向哪里,自由自在一往无前。但他们觉得‘苇’这个字太轻了,所以就成了韦如。”
“很大气的名字。”
“你呢,榆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榆就是一棵树。南方有榆树吗?”
“应该有但是不多,至少我不认识。”
“我们那边的人应该都见过,尤其是老一辈比较熟悉。榆树这种树耐旱,还天生抗病虫害。在贫瘠的土地上别的树都种不活,它不用栽培就能长,野生的。”
“很有生命力的树。”
“说一个人脑子笨、固执总说榆木脑袋,过去它可是救命的树。榆树叶榆树皮都能吃,遇上天灾人们就靠这个活下去。现在饥岁过去了,倒骂它不开窍,骂它犟。这树又硬又干巴,还长得慢,不是做木材的料,不用等它长大就砍了当柴火烧,也没人专门去种它。”
“不了解榆树的人起不出这样的名字。”
“我爸妈起的名字有点乡气吧?”
“一点都不乡气,能看出来他们很爱榆树,也很爱你。”
“我也喜欢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