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岳翎踮脚,附在周成礼耳边小声嘀咕:“锁喉沉塘又是什么?”
周成礼以扇掩面,低声解释:“是他们镇对天罪人验明正身的一种手段。用蜡封死人的七窍,再缚石沉塘。”
“若第二日捞出来的是尸体,则魂不得归,身不能浮。若是没死……说明河神认定他是顺应天命之人,自然无罪释放。”
岳翎不解:“那不就是必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成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岳翎恍然大悟。
这是甄老爷设的局。
缚石沉塘不假,至于如何缚石,如何封蜡,如何沉塘……都是他定的规矩。
只要暗中手脚做到位,甄少爷自然可以活着洗白身份。
当天夜里,渔火星星,甄少爷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了石块,咕咚一声沉了深潭。
又过了一日,天际破晓时分,塘边人头攒动,似是全镇的百姓都来围观了。
甄老爷站在塘边,面色沉肃,大手一挥。
“捞!”
几个壮汉跳进塘里,水花四溅。
岸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被搅得浑浊的水面。
甄老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
那蜡是他亲手调的,掺了不少蜂蜜,即便七窍被封得死死的,也遇水即化。
那绳子也是生麻特制的,未经煮练,水下轻轻一挣就能松开。
至于潭底嘛,他一早就派了熟悉水性的心腹藏匿水下候着,一旦听到重物入水的响动,立即把少爷带去附近安全浅滩安置。
待第二日捞起前,再潜入水底等待时机。
他稳操胜券。
壮汉们在水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忽然齐齐发力往上拖拽。
水面立时破开,一具尸体被拖到了岸上,早已没了气息。
甄老爷的目光落在那张败灰的脸上,那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没了焦距。
那是他儿子的脸。
他如遭雷劈般瘫软在地,突然又踉跄着起身,颤颤巍巍往前迈了一步。
“昭,昭儿?”他嗫嚅着,声音轻飘。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那具湿冷僵硬的尸体,疯狂摩挲着那张青白肿胀的脸。
那蜡封还在,七窍仍封得死死的,绳子也还紧紧捆在身上。
“昭儿!”撕心裂肺的嚎叫冲破天际,把岸上所有人都震得一哆嗦。
“不可能,怎么没化……怎么没化!”他颤抖着去抠那七窍的蜡封,却怎么抠也抠不下来。
“是谁……是谁?!”他猛地抬头,鼻翼煽动,双目赤红,疯狂地在人群中扫射。
镇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鸦雀无声。
唯有岳翎,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扬起。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这唯一镇定自若的少女身上,怒火中烧。
是她动了手脚,一定是她!
她还在笑!
他猛地暴起,怒吼着指向人群中的岳翎:“来人,来人呐!把这个妖女拿下!”
家丁们跃跃欲试。
岳翎一动不动,凌厉地直视他:“甄老爷,”声音铿锵有力,“您不是说,捞出来的若是尸体,就是命定的天罪人吗?”
甄老爷的嘴唇抖了抖,却发不出声音。
岳翎毫不畏惧地向前迈了一步,咄咄逼人:“怎么,既为天命,为何又要我偿命?”
人群响起一阵骚动,镇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甄老爷目眦欲裂,眼皮疯狂跳动,连腮肉都在颤抖。
岳翎走到塘边,转身扫过台下黑压压的镇民:“诸位!”她声音清亮,“锁喉沉塘,血祭开河……你们可知真相究竟是什么?”
人群安静下来。
岳翎指向一旁的甄老爷:“是他!在蜡和绳子上动了手脚!那蜡遇水即化,那绳遇水即散。”
“他还在水下安排了人伺机搭救,只等今日捞起前偷偷潜回,假装是泡了一夜还活着!”
她冷笑:“如此一来,他儿子顺理成章地变成河神认定的天命之人,便可无罪释放了!”
人群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