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色正阳绿,”甄静姝比划着,“极通透的那种。”
二人连连摇头:“没,没见过。”
甄静姝秀眉微蹙,语气焦灼:“那你们快去找啊!”
二人面露难色:“大小姐,老爷交代过,我们不能离开园子……”
只见她面色一唬,下巴一抬,声音变得尖利又蛮横:“那镯子可是我的及笄之礼,价值千金!现下不见了,事关重大,你们还敢在这儿磨蹭?!”
精致的眉眼染上了熊熊怒火,“现在阖府上下都出去寻人了,本小姐难得使唤你们。若你们胆敢不听,待父亲回来,我就跟他告状!就是因为你们两个玩忽职守拖延时间,才害我丢了镯子!这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二人脸都白了。
躲在灌木丛的岳翎看得目瞪狗呆。
这,这还是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吗?
她缓缓转头,看向周成礼,这位爷倒是一副早已料到的淡定表情。
岳翎默默刷新了对甄静姝的认知。好家伙,这大小姐的演技,跟周扒皮有得一拼。
再看那两个护院,显然是被唬住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先前坚定的表情也开始松动了。
甄静姝见有戏,便软下语气,趁机循循善诱:“你们只管去找。我在这儿替你们看着园子,保证不会让你们受罚。”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总归是自家人,难不成还会监守自盗?”
两个护院心说有道理啊!老爷的亲闺女,老爷的圃园不就是她的圃园?终于点了点头。
甄静姝带着二人往前院走,一边走一边颐指气使:“我方才在花园里赏花来着,镯子许是掉在那儿了。你们好好找,不要放过一块石头……”
甄静姝侧过头,朝灌木丛的方向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两道身影飞快地闪身钻了进去。
门内别有洞天,蜿蜒的雨花石路两旁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里弥漫着醒神的草药香,隐约还能听见汩汩的清泉流过暗渠。
岳翎粗粗扫了一遍满园草药,看起来都是寻常的品类,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甄老爷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掩人耳目打造这么一片圃园,又是耗费人力物力引山泉灌溉……难道就是为了种些寻常草药?
不可能。
她蹲下来,想细细查看。
周成礼的声音突然传来:“这是什么?”
岳翎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些蜂巢一样的巢穴。可蜂巢是规则的六边形,这些巢穴却是标准的圆形,密密麻麻像一个个倒扣的碗,表面还有细细的纹路。
“不是蜂巢,”岳翎起身走过去,将手中的放大镜递给他,“你仔细看。”
周成礼接过,凑近了细看。
一切都在放大镜里无所遁形。只见那圆圆的碗里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翅膀不停地颤抖,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金色光泽。
周成礼顿觉头皮发麻,鸡皮起了一身,后退半步。
“蛊穴。”岳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人脊背发凉。
此时,岳翎已经蹲在另一处,翻开了层层叠叠肥硕的草药叶子,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
大小不一的蘑菇,有的只有铜钱那么大,呈暗紫色。有的已经长到成人拳头大小,转为紫褐色,边缘镶着一圈银白色的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岳翎啧啧称奇,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周成礼看着她熟悉的上头模样,谨慎地凑上前来,难得面色如常。
岳翎抬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成礼淡淡开口:“看什么?本公子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岳翎忍不住笑出声。
她想起前不久他在牛粪堆前吐得昏天暗地的肾虚公子模样,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待二人探查完毕,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日落风生,桑榆暮影。
晚霞的余晖即将收起最后一抹酡红,将甄府的重重院落笼在大片大片朦胧的烟紫色中。
二人见四下无人,便悄悄从窄门溜出来,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他们的院落门对门,到了分叉口,岳翎正要往自己那边拐,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院门是半掩的,隐隐可见早上飘落的树叶有被踩乱的痕迹。
她记得清清楚楚,出门时上了门闩。
有人进去过。
岳翎脸色大变,拔腿就往院子里冲。
推开卧房门,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被翻过了。
来人很小心,每一样东西都归回了原位,但瞒不过她的眼睛,分明处处都偏离了一寸。
最要命的是那个孩子,阿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