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只觉一股怒火噌地直窜上头。
烙骨请罪?警示众人?
动用私刑,施行连坐,愚弄百姓,作威作福……这甄家,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是砍头的重罪!
“这药你收着。”包扎好伤口,她把小瓷罐塞进孩子手里,“每日早晚各厚敷一次,伤口切忌碰水。五日生肌,十日伤口可消。”
她顿了顿:“这伤是新烙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凡皮肉开始愈合,神仙来了也消不掉。”
孩子又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岳翎摸摸他的头,轻柔安慰:“今天你饿得太久了,只能适当吃点软食。明天我再给你弄些实在的吃食。你不要多想,先养好身子,才能跟哥哥团聚。”
孩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苗:“姐姐!您的意思是?”
岳翎看着他,像隔空望着那个等了五年的妹妹,忽然笑了一下。
她豪迈地拍拍胸脯,下巴一扬。
“放心,过了今晚。”
“我保你哥哥平安回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甄府外面就炸开了锅。
“天罪人失踪了!不见了!”
“祭台上的血断供了,这可怎么办呐......”
“完了完了,河神要发怒了!河神大人哪,求求您息怒吧……”
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声音甚至隔着几重院落传进了岳翎的耳中。她叮嘱孩子藏好,仔细掩好门窗,快步走到外院侧门,从门缝里向外看。
只见府外黑压压围了个水泄不通,镇民们扛锹的扛锹,举锄的举锄,面红脖子粗,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我看见了!昨儿夜里,那个外来的丫头鬼鬼祟祟地从甄府后门溜出去过!”
“对,我也看见了!就是那个外地来的丫头,一定是她把天罪人掳走了!”
“交出那个外来的女人!”
“交出来!交出来!”
……
岳翎连连后退,不留神撞进了一个怀里。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周成礼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少爷?我没……”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甄家家主从主院匆匆忙忙出来,身上胡乱披着衣服,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的管家。见到二人,他面露愠色,目光在岳翎身上停了一瞬,转向周成礼:“周公子,外面的事想必你也听到了。有人亲眼看见令婢昨夜出府,今日天罪人便失踪了。此事,你是否需要给甄某一个交代?”
周成礼不慌不忙地转身,以扇掩面,凑到岳翎耳边轻声问:“是你做的?”
岳翎杏眼圆瞪,拼命摇头否认:“不是!我冤枉!我昨晚一直在屋里陪……还没来得及……呃,总之我哪儿都没去!”
周成礼凤眸轻挑,没再言语。
岳翎瞥见家主狐疑的神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快走几步,猛地推开府门,朗声高呼:“我是冤枉的!”
镇民见她胆敢孤身出府,一时间竟被唬住了,面面相觑。
她满脸正色,大义凛然:“民女昨夜一直在房中安寝,未曾踏出房门半步!”又转身对家主作揖,“不知何人诬陷民女,还请甄老爷明察!”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模样。
家主看着她,眉头逐渐皱起。
这丫头倒是振振有词,言辞凿凿。难不成真不是她?
门外的镇民却反应过来了,此起彼伏地喊着:“甄老爷!别信她,乡毋宁最会撒谎了!”
“把她交出来!”
“对!把她捆起来,严刑逼供!”
眼看群情群情越来越激奋,周成礼忽地上前,把岳翎往身后一挡。
他折扇一敲,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诸位,且慢。”
人群静了一瞬。
周成礼微微躬身,语气从容不迫:“这位姑娘,并非普通丫鬟。她乃长公主殿下亲赐本公子的侍妾。”
岳翎的下巴瞬间掉了下来。
谁?!我吗?!
她目瞪狗呆地看着周成礼瞎扯淡,却感觉身后的手被悄悄挠了挠。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只见她眼眶一红,豆大的泪水不要钱似地往下落,整个人往周成礼怀里一歪,嘤嘤哭泣:“少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比那窦娥还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