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看着众人脸上虔诚狂热的神情,顿觉荒唐至极,不敢置信。
这里的官府呢?没人来管管吗?
不等她开口,人群骚动起来:“来了来了!天罪人来了!”
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壮汉拖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上了祭台,那男人手脚被粗壮的铁链里三层外三层拴住,拖拽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可男人低着头,毫不挣扎,像一具行尸走肉。
随后,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走上祭台,神态威严,声如洪钟:“诸位!”
人群安静下来。
“天罪人,自知罪孽深重,得天地惩罚!”他转头,疾言厉色地盯着那个年轻人:“你!认是不认?”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无一物,嗫嚅着嘴唇点头:“我是,天罪人……我愿意,以血,献祭河神……”
台下登时群情激奋。
岳翎愣怔着,眼睁睁看着他被按跪在祭台上,主动伸出瘦得皮包骨的胳膊。刀光一闪,血流了出来。
那血,居然是紫金色的。
全场一片哗然。
“看到没?他的血是紫色的!天罪人,真的是天罪人!河神大人呐,求您快来享用您的祭品吧……”
那血顺着胳膊慢慢流进祭台下的引槽,将那些刻满图腾的沟壑填满,描绘出一幅可怖的吞噬场景。随后一路蜿蜒,流入不远处的河塘。
人群像被点燃了一样,纷纷跪了下去。
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夹杂着虔诚的祈求:“河神息怒,求您降下甘霖吧……”
岳翎僵硬地站立,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她蹲下身,拉住旁边正在磕头的大爷:“老人家,这……这要放多久的血?”
大爷头也不抬地磕着,嘴里念念有词:“三天三夜……等血流干了,天罪人死了,河神就息怒了。”
三天三夜?!人的血怎么可能流三天三夜!
艳阳高照,岳翎却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不寒而栗,陷入了一场疯狂而诡异的狂欢。
忽然,一只手从旁伸出,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岳翎猛地回头。
是周成礼。
他面如沉潭,一言不发地拉过她,穿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群,悄然退到暗处。直到远离了那可怖的祭台,他才松开手。
岳翎愣怔着抬头看向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周成礼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魔障般的盛宴,神色晦暗不明。
一个时辰后,二人站在了甄府门前。
岳翎傻愣愣地望着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深吸了一口气。
“少,少爷,”她有些心虚地指着门匾,从灵魂深处发出疑问,“你确定,我们不住客栈,要住在甄府?”
周成手持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回忆起刚刚越风的暗报,说是这甄家乃当地唯一的世家大族,整个鄢合镇的人都以其马首是瞻,称一声土皇帝也不足为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成礼慢悠悠道,笑意却不达眼底。
“的确,这全镇人都跟被洗了脑似的,”她深以为然,点头附和,“什么河神、天罪人的……我看就属甄家最为可疑。”
眼风忍不住扫到角落里假装歇脚的越风,忍不住加了句:“那为何只我们二人进虎穴?”
周成礼顿了顿,扇子一敲:“糊涂,人多太岂不是引人注目?你我二人,以主仆身份借住甄家,才显得非刻意为之。”话锋一转,“再者,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旦我们有危险,他们才好及时赶来相救。”
甄府的司阍,此时注意到了驻足门外的二人。他下巴一抬,鼻孔朝天:“去去去,什么人也敢来打秋风?这里可是甄府!不是什么瘪三都能来的地方。”
本就天干物燥,让人心浮气躁。一听这话,岳翎的火气噌地就冒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哎我去,你这看门狗……”
周成礼拦下她,不慌不忙地摸出一块牌子,递了过去:“劳烦将此物呈递贵府管家,他一看便知。”
那司阍接过牌子看了两眼,满脸不屑。但见入手沉甸甸的,黑檀木上还刻着精细的纹样,确也不似寻常之物,便勉强哼了一声:“等着罢。”
说罢,慢吞吞转身进门。
没一会儿,门扉大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那鼻孔朝天的司阍也点头哈腰缩在其后,与方才简直是天壤之别。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中年男人一揖到地,“小人是甄府管家,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周成礼微微颔首,端的是一派矜贵:“管家客气了。我主仆二人途经贵地,想借住几日,不知是否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