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它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
“守!皇!陵!”岳翎加重语气,“老皇帝给小皇帝托梦了,说自己闷得慌。所以小的那位下了旨,派我去皇陵,代他给他老子守坟。”
“守皇陵?”声线抬高,“你不是御前红人吗,千里迢迢跑去守皇陵?!这是贬谪还是发配啊?”
“是升迁。”岳翎敷衍笑笑,“升天的升。”
芝麻似是快气得晕厥过去了。
岳翎不逗他了:“不过呢,表面上是搁先帝面前尽孝,实际上是跟着首辅大人南下查案……”
“查案?跟谁,周成礼吗?”声音猛地大涨,透着兴奋的颤抖,“那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岳翎垂眸。
“你想啊!”芝麻喋喋不休,“南境多深山老林,毒蛇猛兽。你路上寻个隐蔽的地儿,趁其不备,咔嚓之!”它憧憬着哔哔,“一旦成了!你马上就能回去当你的现代牛马,再也不用在这当牛做马啦!”
岳翎颇为无语,眼角抽了抽。
“你听见我说的没有?”芝麻急了,恨铁不成钢,“哎呀,这可是杀他的最好时机!天高皇帝远,你俩这同吃同睡,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嗯呢,嗯嗯……”岳翎敷衍地应了两声,把铜钱络子小心收到怀里。
芝麻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它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
岳翎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一声叹息。
窗外冷风呜咽,屋内油灯摇曳,把影子按在墙上挣扎。
“我只是觉得,”岳翎思索着开口,“周成礼这人,虽然专权干政,动不动把皇帝管得像个小学鸡,”她顿了顿,“但他不像是那种人。”
“哪种人?”
“像你说的……谋权篡位,宸朝祸害。”岳翎蹙着眉,开始抽丝剥茧,“你看,他对陈温,更像是,”她想了想,“恨铁不成钢的家长?孩子不成器,他比谁都急。嘴上刻薄得要命,可遇着事儿他是真护着。”
“远的不说,咱就说雪豹那回吧!他明明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却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如果不是他,我和陈温恐怕都小命呜呼。反而陈温那所谓的嫡亲舅舅,当朝丞相,巴不得亲侄子丧命豹口呢!我看他嫌疑更大。哎我说,你们那啥司的工作人员要不要去检查下,任务对象是不是错了……”
芝麻一言不发。
“还有南境的事。”岳翎越说越顺,越说越快,“瘴疠死了那么多百姓,威胁的是陈家的江山吧?关他一个姓周的什么事?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偏要亲自去查。一个真想谋权篡位的人,不是应该唯恐天下不乱吗?为何还要在乎边境百姓的死活?”
“你疯了!”芝麻终于忍不住炸毛了,“你居然替他说话?!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多少次挖坑害你啊,你……”
“我没忘。”岳翎嘟囔,“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
“事实?”芝麻气得扶额,“事实就是你必须杀了他才能回家!这次重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它猛地刹车。
岳翎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次?”
芝麻突然哑了火。
岳翎的视线逐渐聚焦,眸子里映出油灯的火苗。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让芝麻不寒而栗,“这次重生?”
“什么意思。”她慢慢站起来,“难道还有上一次?”
“怎,怎么可能!”芝麻色厉内荏,“我说错了不行吗!我只是个统子,我中文不好……”
岳翎眯起眼。
“你有事情瞒着我。”她语气肯定。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又不是人!我没有实体,我没有眼睛!”
岳翎不说话了。
“我,”芝麻嗫嚅着,“我电量不足了……”
“你刚醒。”
“吵架很耗电的!”
岳翎冷脸嗤了声。
“我真的没电了!”声音越来越虚,陷入一片寂然。
风和日丽,柳条抽出了鹅黄的枝丫,暖的人心头痒痒。永安城的贵女们蛰伏了一冬,终于开始忙忙碌碌筹备起春游踏青之事。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远郊小道上,离永安城越来越远。
车内却别有一番天地,掐丝珐琅的薰笼燃着千金一克的瑞麟香,小叶紫檀的车壁用月白的云锦包起,柔软至极。
蓬头垢面的小太监,鹌鹑一般缩在角落,格格不入。
眼里燃着不加掩饰的熊熊怒火,面上却挂了一路僵硬的假笑。
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