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的死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又死了一个人。

这回是个卖菜的老汉，姓马，六十多岁了，在城南菜市场卖了四十多年菜。他每天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去城外进菜，然后在市场里摆摊，风雨无阻。

那天早上，他儿子马小六左等右等，不见他爹起床。往常这个时候，他爹早就出门了。马小六觉得不对劲，去他爹屋里一看——

马老汉躺在床上，死了。

死法和刘二一模一样。七窍流血，面目扭曲，眼睛瞪得老大，嘴张得合不拢。他的被子蹬到了一边，双手抓着床单，抓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床单上有一道一道的抓痕，是他临死前拼命抓出来的。

马小六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云冽赶到的时候，马小六还在哭。他拉着云冽的衣袖，一边哭一边说：“我爹这几天老说做噩梦，梦见有人在追他，追得他满山跑。我劝他别多想，他说不是多想，是真的，那个梦太真了，真得他醒过来都害怕。我还笑他，说那么大个人了还怕做梦。谁知道……谁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云冽站在马老汉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第三个死者，是个年轻的女人，姓吴，是个裁缝，手艺很好，在城东开了间小小的绣坊。她一个人住，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徒弟每天来学手艺。

那天下午，徒弟去绣坊的时候，发现她趴在裁衣的案板上，一动不动。徒弟以为她睡着了，没敢叫醒她，就在旁边等着。等了一个时辰，她还是一动不动。徒弟觉得不对，上前一看——

她已经死了。

死法和前两个一模一样。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她的手还握着剪刀，剪刀尖扎进了案板里，扎得很深。

徒弟吓坏了，跑出去喊人。邻居们赶来一看，都吓得说不出话。

邻居说，吴娘子这几天老说睡不好，老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没有脸的人站在她床边，一直看着她。她吓得不敢睡，可熬了几天，还是熬不住。那天她跟邻居说，实在太困了，眯一会儿就好。谁知道这一眯，就再也没醒过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短短五天，死了九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身份各不相同。有开杂货铺的老板，有街头卖艺的杂耍人，有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有庙里的和尚，有乞丐，有富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睡死的，都做过噩梦，死的时候都七窍流血。

青龙城陷入了恐慌。

晚上没人敢睡觉。家家户户点着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熬着夜。实在熬不住了，就打盹，打盹也得几个人轮流，一个人睡，其他人守着。

可还是有人死。

守夜的人明明醒着，被守的人明明有人看着，可第二天醒来，发现被守的人已经死了，七窍流血，面目扭曲。而守夜的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