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仵作冒雨赶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但眼睛却亮得很。做了三十年仵作，什么尸体没见过？可当他验完这具尸体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总捕头，这尸体……不对劲。”

云冽看着他：“怎么不对劲？”

赵仵作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他的身体，是二十岁的。但他的内脏，是八十岁的。”

云冽的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赵仵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把小巧的解剖刀，在死者胸口比划了一下。

“总捕头，我要剖开看看。您……您要不要回避？”

云冽摇了摇头：“不用。你剖。”

赵仵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刀锋落下。

雨还在下，打在临时搭起的油布棚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油布棚里，赵仵作的手很稳，刀锋划过皮肤，一层一层，慢慢打开死者的胸腔。

雷燚已经回来了，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他见过很多尸体，但很少亲眼看着人解剖。他想扭头不看，可又忍不住要看。

胸腔打开了。

赵仵作用镊子指着死者的心脏，声音发颤：“您看这儿。这是心脏。二十岁的人，心脏应该是鲜红的，有弹性的，大小和拳头差不多。可这个人的心脏……”

云冽低头看去。

那颗心脏，发黑，发硬，萎缩得像一颗干枣，又像一块被风吹雨打了几十年的老木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还有一些黄白色的斑点，那是钙化的痕迹。

“这是八十岁老人才有的心脏。”赵仵作说，“我见过。三十年前，我验过一个八十岁的老头，他的心，就是这个样子。”

他又指向腹部：“这是肝脏。二十岁的人，肝脏应该是红褐色的，光滑的，边缘锐利。可这个人的肝脏……”

那颗肝脏，发灰，发皱，表面全是结节，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长满了瘤子。

“这是肝病缠身几十年的人才有的肝脏。”赵仵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验过很多这样的肝，都是那些喝了一辈子酒、吃一辈子苦的老头子。可这个人，才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