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是什么？

这个问题，无面人从来没有想过。他只知道收集脸，只知道变成别人，只知道用不同的脸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可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样做，开不开心。

因为开心，需要有一个“自己”才能感受到。他没有自己，所以感受不到开心，也感受不到难过，感受不到任何属于“自己”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那些脸皮原主人的情绪残留。秀娘的脸，带着恐惧和绝望；李员外的脸，带着愤怒和不甘；那个无名氏的脸，带着麻木和空洞。他把这些脸戴在脸上，以为这些情绪就是自己的，可那些情绪不属于他，它们只是死者的回声。

雷燚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自己，所以你感受不到开心。你收集再多脸，也只是收集别人的空壳。你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光。”

无面人沉默了。

他身上那些脸，一张一张脱落下来，像秋天的落叶，飘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最后，他身上只剩下一张脸——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无面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摸过自己了，久到忘记了没有脸是什么感觉。

“我……”他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不知道怎么办。”

镜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