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审视。终于，他发现了一丝破绽——那人的眼角，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那是人皮面具的边缘。

“你戴着我的脸。”云冽说，“你到底是谁？”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忽然叹了口气：“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间屋子里，身边只有这张脸皮，和一面镜子。我照着镜子，把脸皮贴上，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想走出去，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因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看向云冽：“直到我看见你。那天在城外，我看见你骑着马从流觞河边经过，镜子里你的脸和我一模一样。我才知道，原来这张脸是偷来的。我不是你，我只是一个用了你脸的鬼。”

“王员外呢？他的脸也是你用的？”

那人摇头：“王员外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我只是接收者。有人把脸皮给我，我负责戴上，然后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那人正要回答，忽然身子一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捂住胸口，踉跄后退，撞在那面巨大的铜镜上。铜镜发出一声闷响，竟然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哗啦”一声，镜子碎了。

碎片四溅中，云冽看见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看着他。而在那些镜像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张脸，正在慢慢成形——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却又隐隐有些熟悉。

那人倒在碎片中，脸上的面具开始脱落。面具下的脸，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方脸，眉骨很高——正是周掌柜说的第二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睁开眼睛，看着云冽，嘴唇翕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在镜子里……一直在镜子里……看着我们……”

然后，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