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感觉到,门后有人。
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尖上,一动就疼。
他多想抬手,敲响那扇门。
像无数个清晨那样,轻轻敲三下,笃、笃、笃。
然后等着门被拉开,看见那张干净柔软的脸,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听见他轻声说一句“早”。
可他不能。
不能敲门,不能说话,不能靠近,不能给对方任何一丝希望。
他只能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静静站了几秒。
这几秒,漫长如一生。
最终,陆则行缓缓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克制。
他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街拐角。
门内的沈知意,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下垮,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只是听见他的脚步声,只是隔着一扇门与他短暂相望,都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原来,最痛的不是告别,不是决裂,不是谎言。
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要装作陌路;
明明深爱入骨,却要假装无关;
明明一开门就能拥抱,却必须死死守住距离,永不相见。
他慢慢扶着门板,一点点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酸软发颤。
目光落在收银台上,那里还放着陆则行常用的那个白瓷杯。
杯子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棉巾上,像往常一样,等着那个人再来喝茶。
沈知意看着那个杯子,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他缓缓走过去,伸出手,将那个杯子拿起,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轻轻丢了进去。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回头。
从此,书斋里,不再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不再有他的温度,不再有他的痕迹,不再有他的位置。
丢完杯子,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目光望向长街对面的消防救援站。
红色的大门紧闭,看不到任何身影。
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在那个随时会响起警铃、随时会奔赴生死的地方,过着他身不由己的人生。
而自己,
守着这间安静冷清的书店,
守着一颗碎死的心,
守着一段再也不会提起的过往,
从此,岁月漫长,只剩孤寂。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长街依旧,人来人往,烟火如常。
只是有些人, once met, lifetime pain;
有些心动, once started, lifelong dead。
门内,无人再等。
门外,无人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