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知暖意
第二十二章浓烟里的执念,等你平安归来
消防车的警笛划破老城上空,一路往城郊方向呼啸而去,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知意依旧蜷缩在书店墙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发颤。他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间,耳里反复回荡着尖锐的警铃、车辆轰鸣,还有陆则行最后那句急促却郑重的——“我一定回来找你”。
他从没有这样害怕过。
从前父母离世,他痛,他孤单,可那种痛是安静的、漫长的;可此刻,这种悬在半空、抓不住、摸不着、连对方是生是险都不知道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一收一缩,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长街。
阳光依旧明亮,风依旧温柔,可整条街安静得可怕。
没有那道高大的身影,没有那双温热的手,没有低沉温柔的声音,没有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书店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刚才的模样——陆则行坐过的椅子还留着浅浅温度,泡给他的茶还冒着余温,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薄茧,发顶似乎还沾着他温柔的触感。
可那个人,却冲进了他看不见、摸不到、连担忧都显得无力的浓烟与火光里。
沈知意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消防车消失的方向。
他不知道火场在哪里。
不知道火势多大。
不知道陆则行要面对怎样的危险。
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浓烟呛到,会不会被火舌燎到,会不会被倒塌的杂物砸到……
每一个念头冒出来,都让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他从前是个连出门见人都害怕、连大声说话都紧张的人,可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冲出书店,朝着消防车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哪怕只能确认一句平安。
可他不能。
他记得陆则行的叮嘱——乖乖待在书店,别出门,别乱看,等我回来。
这是陆则行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是承诺,是叮嘱,也是让他安稳下来的唯一依靠。
沈知意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眶却一点点泛红,水汽在眼底聚集,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不能哭。
不能慌。
不能给陆则行添一点后顾之忧。
他只能守在这里,守着这间满是他们回忆的书店,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等那个人平安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更久。长街上依旧没有消防车回来的声音,只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知意就这样一直靠着窗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手脚冰凉,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他抬手,轻轻贴在玻璃上,像是要穿过这片冰冷,触到远方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陆则行……
你一定要平安啊。
我还在等你。
等你回来牵我的手,等你回来揉我的头发,等你回来,再喊我一声知意。
与此同时,城郊火灾现场。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刺鼻的焦糊味与热浪扑面而来,整栋老旧居民楼被火焰包裹,木梁燃烧发出噼啪炸裂声,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陆则行和队员们抵达时,火势已经进入猛烈燃烧阶段。
“报告班长!三楼有老人被困!火势封住楼梯!”
“水枪就位!破拆组准备!”
“空气呼吸器检查!跟我上!”
陆则行的声音嘶哑却沉稳,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防火服厚重闷热,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是班长,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不能有半分退缩。
水枪喷射出强大水流,压制着火舌,陆则行身先士卒,顶着浓烟与高温,冲进被火焰吞噬的楼道。木梁不断掉落,墙体开裂,每一步都走在生死边缘。
他的脑海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个执念,支撑着他在火海中穿梭——
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