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知意从未拥有过的、浓烈又温暖的人间烟火。

陆则行大步走到收银台前，将还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沈知意面前。纸袋很烫，隔着一层纸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

“刚在巷口买的，还热着，”他看着沈知意微微发怔的模样，耐心解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叮嘱朝夕相处的人，“你中午吃得太清淡了，吃点甜的暖暖身子。”

沈知意低头看着面前的糖炒栗子，鼻尖微微发酸。

父母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人，会特意留意他吃得好不好，过得冷不冷，更没有人会在傍晚时分，带着一份热乎乎的吃食，出现在他的书店里。

他从小就喜欢吃糖炒栗子，却因为不爱出门、不喜欢拥挤的摊位，一年也吃不上一两次。

眼前这个人，不过才见过两面，却轻易记住了他午餐的清淡，顺手买下了他藏在心底的喜好。

沈知意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却努力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轻，像落在水面的花瓣，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足够干净，足够温柔。

“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陆则行立刻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补充，“顺路买的，真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点。”

他刻意说得轻松，怕沈知意有心理负担。

沈知意没有再推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滚烫的纸袋，指尖瞬间被暖意包裹。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往上，暖到手腕，暖到手臂，最后直直暖进心底最冰冷、最孤单的角落。

他低头，轻轻打开纸袋。

一颗颗饱满油亮的糖炒栗子躺在里面，棕红油亮，香气扑鼻。

陆则行看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一颗栗子，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坚硬的外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他动作自然地将剥好的栗仁递到沈知意面前，指尖递到离他嘴唇只有几厘米的位置，才猛然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连忙收回来一点，耳根竟也悄悄热了。

“你……你吃。”他有些不自然地说。

沈知意的脸颊瞬间通红。

他看着陆则行手心里那颗金黄软糯的栗仁，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跳得又快又轻。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张口，将那颗栗仁含进了嘴里。

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暖得恰到好处。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陆则行看着他乖乖吃下栗仁的模样，像只被投喂成功的小兔子，心底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觉得，这九年里所有的危险与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慰藉。

晚风轻轻吹过书店，吹过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温柔。

沈知意低着头，小口嚼着栗子，脸颊微微鼓起。

陆则行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言语，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

只是一份傍晚的糖炒栗子，一颗被剥好的栗仁，一段沉默又温柔的相伴。

却足以让两个孤单的人，在漫长岁月里，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放在心上的甜。

沈知意慢慢咽下嘴里的栗仁，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高大温暖的男人。

轻声说了一句：

“陆则行，你以后……常来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一个陌生人发出邀请。

也是他第一次，愿意让一个人，长久地走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陆则行猛地睁大眼睛，随即，眼底爆发出极其明亮的笑意。

他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沈知意的心底。

“好。”

“我天天来。”

“一辈子，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