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律堂的传讯符静静地躺在竹几上,符纸边沿勾勒着代表天枢峰的青色流云纹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与压力。
翠云脸上难掩担忧:“小姐,定是那齐铭贼心不死,在天枢峰搬弄是非!秘境之中生死搏杀,各凭本事,他竟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青锋也沉声道:“只怕来者不善。天枢峰向来与主上不睦,这次恐怕是想借题发挥。”
楚无霜神色平静,指尖拂过冰冷的符纸。她早已料到齐铭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且如此“正式”地通过执律堂发难。这已不仅仅是私怨,而是上升到了宗门戒律层面。
“慌什么。”清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南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缓步走入,拿起传讯符扫了一眼,指尖微动,符纸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主上!”江德安躬身。
“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玩。”南衣语气淡漠,“三日后,我陪你同去执律堂。”
楚无霜抬眼看他:“南衣,此事因我而起,我自己……”
“你是我的夫人。”南衣打断她,目光深邃,“打了小的,老的出面,天经地义。何况,”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我也正想看看,天枢峰这些年,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他话语中的护短之意与隐隐的锋芒,让楚无霜心头微暖,也让她意识到,此事恐怕已不仅仅是她与齐铭的个人恩怨,更牵涉到了南衣与天枢峰,乃至云渺仙宗内部某些派系之间的角力。
接下来三日,楚无霜并未因传讯而乱了心神,反而更加专注地巩固筑基期修为,熟悉《冰魄凝心诀》筑基篇的力量运转,并初步修习了南衣新给的几门法术中的“冰魄玄光盾”与“寒霜剑气”。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执律堂位于云渺仙宗主峰“天权峰”半山腰,建筑巍峨肃穆,通体由黑曜石砌成,门前立着两尊獬豸石像,象征公正严明。平日里此处便少有人至,今日更是气氛凝滞。
当南衣带着楚无霜踏上传送阵,出现在执律堂前广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众多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凝重,也有复杂。
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执律堂本身的几位执事长老和负责记录的弟子外,天枢峰来了不下十人,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青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赫然是元婴期修为!他身旁站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怨毒的齐铭,以及几名同样面带愤慨的天枢峰弟子。
此外,还有其他几峰前来“观礼”或作证的内门弟子,其中便有慕晴的身影。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长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并肩而来的南衣与楚无霜身上,尤其是看到南衣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时,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衣师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那青袍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这位便是你的凡人道侣,楚无双?”
南衣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天枢峰掌座,齐云海。久违。这是我夫人,无双。”
齐云海,天枢峰掌座,元婴中期大修士,正是齐铭的祖父。
“夫人?”齐云海目光如电,扫过楚无霜,在她筑基初期的修为上略微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沉声道,“南衣师弟,今日请你师徒前来,乃是因我天枢峰弟子齐铭,状告你夫人楚无双,于天穹秘境之中,残害同门,抢夺其所得重宝‘冰魄星核’,手段狠辣,有违门规。执律堂受理此案,特邀双方当堂对质,还请师弟与令徒配合。”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将楚无霜定性为“残害同门”、“抢夺重宝”。
广场上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南衣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看向楚无霜,语气随意:“无双,齐掌座所言,你可有话说?”
楚无霜上前一步,对执律堂几位长老和齐云海分别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回禀诸位长老,齐掌座。弟子楚无双,对天枢峰齐铭师兄的指控,不敢苟同。”
她声音清越,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秘境之中,机缘争夺,各凭本事,亦有风险。弟子确与齐铭师兄在秘境中因争夺一物有过冲突,但绝非单方面抢夺,而是双方各施手段。至于‘残害同门’更是无从谈起,当时双方皆有人受伤,弟子亦身负重伤,险些殒命,此事随行的百草峰赵坤、李焕、柳芊三位师兄师姐皆可作证。至于‘冰魄星核’,乃弟子先于遗迹中发现,齐铭师兄随后带人抢夺,弟子为求自保,方才奋力反击,最终星核被齐铭师兄所得。何来抢夺之说?”
她条理清晰,将事情经过简略道出,重点强调了“争夺”、“自卫”、“星核最终归属齐铭”。
齐铭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楚无霜怒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趁我与守护妖兽两败俱伤之时,偷袭于我,抢走星核!还利用诡计重伤我数位师弟!赵坤他们与你沆瀣一气,他们的证词岂能作数?”
“哦?”楚无霜目光转向他,眼神平静,“齐师兄说我趁你与妖兽两败俱伤时偷袭,敢问那守护妖兽是何种类,修为几何?师兄又是如何与它两败俱伤的?弟子不才,愿闻其详。”
齐铭一窒。他总不能说那妖兽是二阶寒水鳄,自己根本没跟它正面交手,是被楚无霜引走的吧?这说出去更丢人。“是……是一头二阶初期的铁甲犀!我拼着重伤才将其击退!”
“铁甲犀?”楚无霜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据弟子所知,铁甲犀性喜干燥炎热之地,怎会出现在冰寒属性的遗迹偏殿附近?且师兄所说的偏殿,可是那尊手持玉瓶的女子雕像所在之处?若真是铁甲犀,那殿中冰寒气息与雕像,又作何解释?”
她句句追问,直指漏洞。周围不少弟子也露出疑惑之色。铁甲犀的习性与冰寒遗迹确实不符。
齐铭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够了!”齐云海沉声喝止,目光冷冷看向楚无霜,“牙尖嘴利。你既承认与齐铭发生冲突,又承认星核最初为你所得,那便是有争夺之实。至于孰是孰非,细节如何,自有执律堂查明。但你重伤我天枢峰多名弟子,却是事实。此等行径,已触犯门规中‘不得无故重伤同门’之条!”
他将重点从“抢夺”转移到了“重伤同门”上。毕竟,秘境中争夺机缘,有些损伤在所难免,宗门对此一般睁只眼闭只眼,但若伤势过重,影响道途,便可追究。
“齐掌座此言差矣。”南衣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缓步上前,与齐云海相对而立,两人虽未释放威压,但无形中的气场碰撞,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秘境之中,生死自负。齐铭带人围攻我夫人,以多欺少,我夫人为求自保,奋力反击,何来‘无故’之说?若按齐掌座逻辑,是否我夫人束手就擒,任由宰割,才算不触犯门规?”南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至于伤势,我夫人如今能站在这里,亦是侥幸。齐掌座何不问问,你天枢峰弟子围攻我夫人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齐云海脸色一沉:“南衣师弟,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孙齐铭所言,亦有同行弟子作证!你夫人巧言令色,推脱罪责!”
“作证?”南衣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是那几个连我夫人一剑都接不住的废物么?他们的证词,又有几分可信?”
此言一出,天枢峰众人顿时怒目而视,那几名曾被楚无霜所伤的弟子更是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南衣!你休要欺人太甚!”齐云海须发微张,元婴期的威压隐隐透出一丝。
南衣却恍若未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几名弟子:“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又都有‘人证’,不如……让他们当众,再‘演示’一遍当日情景如何?就用留影玉简记录,让诸位长老与同门评判,到底是谁先动手,谁下狠手,如何?”
他此言一出,齐铭和那几名弟子脸色顿时大变!当众演示?他们哪有脸再跟楚无霜打一场?当初在秘境石林,他们以多欺少都没占到便宜,如今楚无霜已然筑基,气息凝实,他们更无胜算!演示的结果,很可能是他们再次被当众击败,坐实了“以多欺少反被重伤”的事实!
齐云海也是眼神一凝。他岂能看不出自家孙儿和那几个弟子的心虚?南衣这提议,看似公平,实则是要将天枢峰的脸面踩在脚下!
“荒唐!执律堂问案,岂同儿戏!”齐云海拂袖怒道。
“既然齐掌座觉得不妥,那便换个方式。”南衣语气依旧平淡,却步步紧逼,“我夫人声称,她曾于那偏殿中发现一处隐秘机关,获得另一桩机缘。而那机关,与冰魄星核有关。齐铭,你既得了星核,可曾去那偏殿探寻?可曾发现那处机关?若你未发现,是否说明你对我夫人所言那偏殿情况,并非全然了解?甚至……你根本未曾深入那偏殿,所谓的‘两败俱伤’、‘发现星核’,皆是虚言?”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最关键的一点——齐铭对偏殿内部情况的了解程度。若齐铭说不出那机关所在或相关细节,那么他对偏殿情况的描述就站不住脚,其证词的可信度将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