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台位于凌云峰之巅，是一处完全由某种黑色晶石构筑的圆形平台，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平台边缘镌刻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符文，此刻正随着时辰推移，隐隐流动着银白色的光泽。

楚无霜身着嫁衣，在翠云等人的搀扶下，沿着长长的晶石阶梯，一步步走上星陨台。天风浩荡，吹得她衣袂狂舞，珠翠摇曳，她却走得极稳。前方，天宸帝已换上一身与她嫁衣同色的暗红礼袍，长发以玉冠束起，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岳，正静静等待着她。

没有宾客如云，没有礼乐喧天。观礼的只有江德安、翠云八人，以及少数几位身着凌云宫高阶服饰、气息沉凝的修士。整个仪式笼罩在一种庄严到近乎肃穆的氛围中。

楚无霜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掌心。触感温热而有力。

江德安上前一步，手持一卷非帛非金的卷轴，开始用古奥的音节吟诵祝文。声音不高，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韵律，星陨台上的符文依次亮起，银光大盛。

天宸帝牵着楚无霜，走到平台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双鱼环绕的复杂图案。他咬破指尖，一滴金红色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图案中心的凹槽。随即看向楚无霜。

楚无霜会意，也依样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下去。

两滴血珠落入凹槽的瞬间，整个星陨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地动山摇的那种震动，而是空间本身在震颤。所有符文脱离了台面，悬浮到半空，急速旋转，汇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银色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

楚无霜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仿佛魂魄要被从身体里抽离。与此同时，大量陌生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巍峨如神山般的宫殿群落悬浮在云海之上，仙鹤翱翔，灵泉飞瀑……剑气纵横，法宝轰鸣，无数身影在激烈厮杀，鲜血染红白玉阶……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无尽雷霆中缓缓倒下，发出悲怆的长啸……还有天宸帝，不，是另一个模样的他，更加年轻，眼神却冰冷死寂，手持滴血的长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痛苦、绝望、愤怒、悔恨……种种强烈到极致的情感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凝神！”天宸帝低喝一声，握紧她的手，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护住她的心神，将那些狂暴的碎片暂时隔绝。

银色光柱越来越亮，天空中，白日星现，无数星辰投下缕缕光丝，与光柱交融。楚无霜感到自己与天宸帝之间，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的魂魄轻轻缠绕。

江德安的吟诵声陡然拔高，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轰！

光柱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星陨台恢复平静，符文黯淡，重新隐入晶石之中。只有平台中央，那阴阳双鱼图案，变成了稳固的金红色，缓缓流转。

魂契，已成。

楚无霜脸色苍白，额间渗出冷汗，靠在天宸帝怀中，微微喘息。刚才的冲击太过剧烈。

“还好吗？”天宸帝低头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好。”楚无霜稳住心神，那些碎片画面依旧在脑海中闪烁，让她心有余悸。那就是他的过去吗？

“仪式已成。”天宸帝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江德安身上，“按计划准备，三日后，启动‘破界阵’。”

“谨遵主上谕令！”江德安与众人齐声应道。

天宸帝打横抱起楚无霜，转身走下星陨台。嫁衣的裙摆逶迤在晶石阶梯上，红得夺目。

回到栖梧阁，楚无霜才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婚服已被换下，她穿着舒适的常服，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安神的热茶。

天宸帝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

“刚才……我看到了一些……”楚无霜迟疑着开口。

“是我的一部分记忆碎片。”天宸帝没有隐瞒，“魂契联结时，难免会有些渗透。那些都过去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