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筝转身就走,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裙摆,她吓得猛地往前跑了两步才站稳,连忙回头看向身后。
这人竟然醒了?
这要不是装的泠筝今日就走回去!
身边几人立即上前将少年团团围住,几把剑都指向他。
她一脸晦气地看着地上的人,“你在装晕?”
少年半睁着眼睛看起来难受极了,他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摇了下头。
“刚才拽我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吗,这会装什么柔弱?”
少年蜷着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疼得厉害了才抽搐几下。
伤是真的,就是不知道人是哪儿来的,不过,不管是哪儿来的,他这副摸样泠筝如今都很有兴趣探究。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总有得用。
泠筝的裙摆被染得一片污渍,她走上前去,温和一笑,猛地一剑刺穿那只手掌,将剑扎进地面。
少年依旧没有大喊,也没有很激烈地挣扎。
鲜红的血在掌心里越聚越多,他浑身颤得厉害,喉咙里有模糊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痛苦极了,倒像是真的说不出来话。
泠筝的身影在他头顶处投下一大片阴影来,这地方本就不见天日,现在更是暗成一团。
她收敛笑意,语气极轻极缓,“要是想跟我走,就自己把手拿出来。”
说完,她退开几步瞧着少年的反应。
他的喘息很沉重,每一次使劲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泠筝看得出他极力想要抽回那只手,奈何几次三番都是在做无用功,剑身只是及其轻微地晃了几下,反而弄得掌心处的血水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把剑依旧扎在那里没有被挪动分毫。
泠筝漫不经心地望向少年头顶处的那颗大树,枝干粗得让人很有压迫感,她道:“死后有棵树替你遮风挡雨,也算你有福气了。”
随行的人把剑收起来,跟着泠筝往林子外面走。
约莫走了十来步的功夫,泠筝身后冷不防传来几声压抑的嘶吼,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尤为明显。
回头一看,那只被扎穿的手掌此时正侧着放在地面上,剑还是扎在手上,只不过已经斜倒在了地上。
少年浑身脱力一般冷汗淋漓,拼尽全力勉强翻了下身,朝着泠筝离开的方向伸出另一只手。
倒真是想活命。
回到府中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飞鸟成群结队地在空中盘旋,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泠禾也叽叽喳喳问个没完,她总是这样,一阵一阵的,这会看上去又好多了。
她往泠筝那边靠过去,尽量拉开和那个血人的距离,“姐姐,我们这样莫名其妙地捡一个人回家真的好吗?”
泠筝食指放在唇边说道:“嘘!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记住了吗?”
泠禾答应道:“哦,我知道了。可他要是坏人怎么办?”
“那我就送他回该回的地方好了,阿禾不要担心,姐姐能处理好的。”
泠禾下巴搭在泠筝肩上,点头道:“好,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是姐姐要记得来仰春阁看见夏,也顺便来看看我,你很忙,我很想你。”
“嗯。我一有空就过去看你,你好好听姨娘的话,见夏就会听你的话。”
“好啊,我们都听话……”
进了府,站在屋内,人都退出去后,泠筝心里一阵后怕,仿佛身后刮过来了一阵凉风。
她那会真是胆大,那样事先未曾排查过的地方竟然也敢只带几个人就进去,要是里面真的埋伏了人,那她根本没机会再出来。
泠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干站了一会儿,夕阳渐渐隐退,不知为何她也开始慌乱,她心里各种杂乱的想法都串在了一起。
泠筝走到一处墙角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脑袋一下一下撞着墙。
她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总是会做些冲动的事情,而且件件都是能让她事后觉得不对劲的。
或许她真的该暂时歇几日了,就她当下这种情况连一个理智些的判断都做不出来,更谈何复仇?
泠筝原以为这几日自己过得清闲了许多,现在才发现她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根本就从未松懈过。
要是一不小心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前功尽弃,那比杀了她更让人难受。
她可以接受自己慢一点,但不能接受自己蠢,尤其是感情用事。
她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要是她也因此遭遇什么不测,那真是……
泠筝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