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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破晓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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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及涉案军械,现由军器监接管。抗命者,以盗掘武库论处。”

胡三面如死灰。他带来的官差在训练有素的三方合击下瞬间溃散。

李铮扫过明昭肩头血迹,眉头拧紧:“哨子吹晚了。”

应烽已冲过来:“昭姐你这伤……墨衡!药!”

墨衡迅速检视伤口,撒药包扎,动作快而稳。

明昭靠在沈沅身上,看着突然降临的三人,一口气松下,几乎虚脱。

“你们……”

“谢寻留的后手不止一处。”

李铮简短解释,“他知道光靠漕帮内线不稳,给我们也递了消息。我们一直在外围,等你信号。”

“王爷的人也在附近。”墨衡低声补充。

仿佛印证他的话,低沉的号角声从渡口主道传来——宸王府卫队到了。

胡三等人彻底失去抵抗意志。

闻渡的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深青袍角翻飞。

他并未加入混战中心,而是指挥麾下迅速控制局面、清理痕迹。

目光与明昭隔空交汇一瞬,微微颔首。

大局已定。

“能走吗?”李铮问。

明昭咬牙点头。

证物完好,关键人犯俱在。

“这里交给羽林卫和王府善后。”

李铮对闻渡那边打了个手势,“肃安郡王在等你们。我们护送一程。”

明昭等人预登船,李铮三人各带好手护持左右。

她回首。

渡口火光渐熄,混乱被迅速抚平。

闻渡仍立于原地,与李铮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胡三带来的人倒了大半,剩余的正被黑衣护卫围剿。

沈沅和柳如眉安然无恙,证物完好。

陈四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团,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河面上,三艘乌篷船正在下沉。

胡三被两人架着,色厉内荏地挣扎:

“王爷这是要插手漕运公务?曹尚书那里,您可想好了如何交代!”

闻渡步履沉稳地自阴影中走出,深青袍角拂过染血的泥泞。

他并未看胡三,目光先落在明昭肩头那片刺目的暗红上。

眼底寒意深了一分,这才转向胡三。

“本王需要向曹璋交代什么?”

闻渡声音平静,却压得四周残余的火把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交代他纵容属下,以巡检司官兵为私兵,袭击朝廷功名在身之人?还是交代这些——”

他侧身,示意那三包被拆开的军弩。

“——本应送往北疆戍边的军械,为何会出现在京郊私渡?”

胡三腮帮肌肉绷紧,急声道:“此、此乃漕帮私自夹带!”

“下官也是接到线报前来查缉!王爷明鉴,这必是有人栽赃陷害曹尚书!”

“栽赃陷害?”

一个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并非从开阔的官道,而是从渡口东侧那片更浓密、一直延伸至河湾深处的芦苇荡边缘传来。

几乎与声音同时——

前方看似密不透风的芦苇丛向两侧剧烈分开!

三骑如破堤之刃,猛然撞出!

沉重的马蹄裹挟着泥浆与折断的芦杆,踏碎本就残存的夜色寂静。

为首独臂校尉控马一个急转,堪堪勒停在明昭与闻渡之间的狭窄空地上,恰好用马身隔断了胡三投向军弩证的视线。

他空荡的左袖在疾停带起的风中猎猎一抖——

右手却稳扣缰绳,目光如淬火的箭镞,死死钉在胡三骤然僵住的脸上。

左边是个满脸刀疤的斥候,马鞍旁挂着的皮袋已被芦苇划破数道口子,露出里面暗沉的颜色。

右边是个眼神锐利如刃的年轻军需官,肩头还沾着未抖落的芦花。

三人马鞍旁的皮袋鼓胀,带着边关风尘与此地芦苇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这位官爷。”

独臂校尉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又带着芦苇汁液般的涩冷。

“你说这些弩——是栽赃?”

他不等胡三回答,猛地从皮袋中抽出一件破旧不堪的军棉衣——北疆边军制式,但颜色脏污,多处开裂。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独臂却异常灵活地,“刺啦”一声撕开棉衣内衬。

芦花和朽烂的碎布屑,如一场惨白的雪,纷纷扬扬,洒在胡三脚前。

刀疤斥候几乎同时下马,从皮袋中掏出一只木碗,当众倾倒。

霉变的米粒混杂着近三成的沙砾和糠壳,“沙沙”地在地上堆成一丘。

年轻军需官展开一卷浸透暗沉血迹的布帛,血手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黑山营八百七十三人,今冬因劣质军械粮秣,折损二十四人。残七十九人。”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这是活着的弟兄,用指头蘸着自己的血,按的手印。官爷,您要看看,哪一双手印是‘栽赃’按上去的么?”

胡三的脸,在芦花“雪”中,一点一点褪尽血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三样东西面前,都苍白虚弱得可笑。

他腿一软,几乎要跪倒,被身后的人死死架住。

闻渡此时,才缓缓看向那独臂校尉,微微颔首:“柯校尉,一路辛苦。”

“不辛苦。”

柯校尉盯着瘫软的胡三,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能冒出火星。

“比看着弟兄们穿着这‘棉衣’在哨位上冻成冰坨,比听着弩弦崩断时的惨叫,比咽下这掺沙的粮还想着守住身后关口——这点路,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闻渡,又看了眼勉力支撑的明昭,抱拳——

铁甲铿锵:“北疆黑山营第三队,奉令押运‘军需样本’及将士血书入京!请王爷、明博士,为我黑山营,讨一个公道!”

“那这里……”

“这里,”闻渡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是漕帮内讧,与你们无关。”

他吹了一声长哨。

三艘轻舟从芦苇荡深处滑出,船头站着柳夫人。她朝明昭微微颔首。

明昭被扶上船,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沈沅和柳如眉半架着上了船板。

船身微微一晃,她踉跄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抓住湿冷的船舷,才稳住身形。

轻舟离岸时,她回头望去。

闻渡仍站在渡口,深青身影在火光与雾气中孤峭如松。

他手中铜哨又响了一声,黑衣护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拖走尸体,扑灭火把,抹去痕迹。

她视线里的他有些朦胧,但那份沉静的力量,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胡三被两人架着,消失在雾气深处。

在被拖走前的一瞬,他极力扭过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最后的光并非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怨毒的、鱼死网破的冰冷。

这眼神一闪即逝,快得像个错觉。

一场可能震动朝野的冲突,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抹平,变成“漕帮内讧”。

船行出数丈,明昭忽然开口:“他的哨声……一开始就在附近?”

柳夫人摇橹的手顿了顿.

“宸王府的人,子时前就到了渡口外围三里。王爷下令,没有信号,不许近前。”

“那他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

柳夫人看向她,目光复杂,“但他赌你会发信号——也赌自己能及时赶到。”

明昭握紧怀中的证物,肩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可心口某个地方,却比伤口更灼热。

轻舟驶入晨雾,天光微熹。

肩伤疼痛阵阵袭来,但明昭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破晓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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