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低头一看,是一块收放式踏板,边缘镶着铜条,铜条上刻着一行花体字:“瑟拉菲娜·布莱克,1897年于秘鲁。”
他笑了。“行,我知道了,”他冲船说,“你会说话,有脾气,还懂怎么叫人下不来台。这不巧了吗,我也是。”
船没理他。但西里斯能感觉到,那股震颤似乎变得……愉快了一点。
詹姆在后面喊:“怎么样?要试航吗?”
“试。”西里斯没回头。
试航的过程堪称灾难。西里斯刚踏上甲板,主桅杆的帆就自动升起,“啪”地一声抽在他脸上。他骂骂咧咧地摸到驾驶舱,启动风魔法核心,结果船先是原地转了三圈,然后猛地往前一窜,差点把他甩进院子里那艘游艇的怀里。
詹姆抱着肚子笑倒在码头边。“笑什么笑!上来帮忙!”
“不不不,我觉得它挺喜欢你的,”詹姆抹着眼泪说,“你看,它都没把你甩下来——哎当心当心!桅杆!桅杆要撞上了!”
西里斯手忙脚乱地拉操控杆,墨影号在最后一刻险险刹住,船头距离那艘游艇只剩不到一英寸。西里斯喘着气,冲驾驶台骂。船身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折腾了足足两个小时,西里斯才勉强摸清这艘船的脾气:它不喜欢被命令,只接受商量;它讨厌拐弯抹角的指令,对直来直去的性格格外包容;它似乎在试探他,每一次“不听话”之后,都会悄悄留出一点空间,观察他的反应。到最后,西里斯累得瘫在甲板上,盯着天空发呆。
“还买吗?”詹姆趴在船舷边问。
西里斯没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船身轻微的起伏。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实的棉被。但透过云层的缝隙,他能看见一小块湛蓝,干净得像是刚刚被擦洗过的玻璃。
“墨影,”他突然开口,“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船身轻轻一震。“太闷了,听着就像要藏着掖着过日子。我过了十几年这样的日子,够了。”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下的甲板。
“以后你就叫叛逆号。跟着我,专门干那些别人不让干的事。”甲板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打了一个满意的呼噜。
詹姆笑了:“它答应了?”
“它敢不答应?”西里斯站起来,冲岸上的老巫师喊,“老头,这船我要了!”
老巫师端着茶杯踱出来,慢悠悠地说:“想好了?这船可不便宜。虽然是流拍三次的老库存,但底价还是——”
“布莱克家族买不起一艘船?”西里斯打断他,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放心,698号金库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留给那老太婆。今天就把它们全花光。”
老巫师瞅着他,忽然也笑了。“行。”他放下茶杯,“那咱们进去签契约。对了,年轻人,问你一句,你是布莱克家那个叛逆的大少爷吧?”
西里斯挑眉。
“听说你被你妈从挂毯上烧掉了?”老巫师冲着他笑着说。
“消息挺灵通。”西里斯也无奈的笑了。
老巫师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瑟拉菲娜女士当年也被烧过。她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几十年——‘挂毯算什么,有本事烧了这天’。”他推开拍卖行的后门,回头看了西里斯一眼,“你这艘船,买对了。”
签契约用了不到一刻钟。当西里斯在买家栏签下“西里斯·布莱克”的名字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为自己买一样真正想要的东西。
以前在老宅,所有的东西都是“家族的”。他的衣服是家族的,他的床是家族的,连他的身份都是家族的。后来在詹姆家,他住的是客房,用的是詹姆父母准备的东西,每一分零花钱都要省着花。
而现在,这一整艘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叛逆号,”他低声念了一遍,“好名字。”
办完手续,天色已经擦黑。詹姆回家陪莉莉吃饭,西里斯却不想走。他坐在叛逆号的甲板上,背靠主桅杆,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十一月的夜晚很冷,但他一点不觉得。船舱里有自动供暖系统,被他开着,暖融融的热气从舱口涌上来,裹住他的腿。船身偶尔轻轻晃一下,像在提醒他,我在这儿呢。
西里斯仰头看着夜空,忽然笑出声来。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躲在藏书室偷看瑟拉菲娜的航海日志,被沃尔布加发现,挨了一顿好打。想起十一岁那年,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遇到詹姆,两个人聊起飞天帆船,从伦敦聊到霍格沃茨,差点坐过站。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以阿尼马格斯形态奔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飞。
他也想起雷古勒斯。
弟弟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在布莱克老宅,听沃尔布加训话吧。或者躲在房间里,翻他留下来的那些魔法卡片。克利切说过,雷古勒斯经常会问起他,但从来不让人知道。
“叛逆号,”他轻声说,“你说,我弟弟有一天会坐上你吗?”
船身轻轻晃了晃,没给答案。西里斯躺下来,枕着双臂,继续看星星。
明天,他要去买航海图。后天,去采购物资。大后天,要研究一下怎么给隐形涂层做维护。再往后……他嘴角弯起来。再往后的事,就让风来决定吧。
反正他现在有一艘船了。一艘只属于他的,会发脾气会闹别扭但也会陪他看星星的船。它就停在这里,等着带他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夜深了,对角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西里斯·布莱克靠在叛逆号的甲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船身轻轻晃动,像摇篮。十一月的风吹过,他做了十九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