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家的喜帖送到莫家集时,老莫正在处理族务。
他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打开看了一眼,愣在那里。
“阿塔,怎么了?”阿育娅凑过来。
老莫把帖子递给她。
阿育娅低头看去——
“谨定于下月十五,与月牙姑娘结为夫妇,特邀莫族长及阿育娅姑娘光临。”
落款是和伊玄。
阿育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轻松,笑得眼眶微微发红。
“他终于走出来了。”她说。
老莫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你上次说你有一个新朋友叫月牙,是她吗?”
阿育娅点点头。
“月牙是个好人,她一定能把和伊玄带回正轨的。”她把帖子还给老莫,“我要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她转身往外走。
老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又看看请帖,这个月牙,不一样呐。
***
佩乌家。
蜜儿看完那张帖子,脸色铁青。
她把帖子狠狠摔在地上。
“月牙!”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贱人——”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墙壁。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毡房里格外刺耳。
乌噜噜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
“姐姐……”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生气了吗?”
蜜儿瞪了他一眼。
“滚出去!”
乌噜噜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出去了。
他不懂姐姐为什么生气。
那个月牙姐姐,人很好啊,给他包卷饼,给他洗手洗脸,还给他买小狮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木雕小狮子,笑了。
姐姐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他有小狮子。
***
赖家。
老赖看着手里的帖子,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和伊家,”他对两个儿子说,“这是好起来了。”
大赖小赖对视一眼。
“那咱们怎么办?”大赖问。
老赖摸着下巴。
“怎么办?送礼呗。”他说,“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给你们俩也找个媳妇。”
大赖小赖:“……”
***
于吉家。
牛罗看着那张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木雕——那是苏眠送给他的礼物,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骆驼。
他拿起那个木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火盆边。
手一松。
木雕落入火中,火焰蹿起来,瞬间吞没了那只小骆驼。
牛罗转身,走出毡房。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
婚礼那天,和伊家的集市热闹非凡。
从东头到西头,密密麻麻全是人。商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摆满了整条街。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牲口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什么都有。
这场婚礼,不仅是婚礼。
也是和伊玄的一场布局。
借着办喜事,他把所有能请的商人都请来了。人多了,生意就多了。生意多了,集市就活了。集市活了,和伊家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这是他的月牙教他的。
用一场婚礼,办一场展销会。
他看着那些穿梭往来的人群,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月牙,真是他的福星。
***
吉时已到。
鼓乐声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眠被人簇拥着,缓缓走向中央的高台。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是乌格带着十几个绣娘赶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领口和袖口绣满了金色的花纹。裙摆上面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戴着沉甸甸的头饰。正中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周围镶满了细碎的金片和绿松石,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晃。
耳朵上戴着阿育娅前几天送来银质耳环,很别致的花样。
手腕上是和伊玄亲手给她戴上的银镯。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把这条路走得更久一点。
两辈子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婚礼。
和厉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只是简单地住在了一起。没有仪式,没有祝福,没有人见证。她就那么成了他的妻子。
她不后悔。
但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被所有人祝福的感觉,是这样的。
和伊玄站在高台上,等着她。
他穿着红黄相间的大袍,腰间挎着那把巨型弯刀,头上戴着那顶象征着族长身份的护额。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她,眼睛越来越亮。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那只手握紧了。
很紧。
***
仪式开始。
按照大漠的习俗,新人要接受众人的祝福。
先是族中的长辈,一个一个上前,把象征吉祥的彩带系在他们手腕上。然后是各族的族长带和他们的孩子,送上贺礼,说几句祝福的话。
老莫上前时,拍了拍和伊玄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