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娅看见了一双眼睛。
很干净,很安静,像是盛着一汪清水。
那双眼睛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那女人开口。
“阿育娅?”
阿育娅更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那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听说今天莫族长会带他的女儿来。”她说,“看见你,就觉得应该是你。就……叫出来了。”
阿育娅笑了。
笑得很爽朗,很亮。
“你的直觉很厉害啊!”她在旁边坐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牙。”
“月牙?”阿育娅念了一遍,“好听。你是和伊家的人吗?”
苏眠顿了一下。
“我是和伊玄的朋友。”她说。
阿育娅愣了一下。
“朋友?”她看着苏眠,“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还是这么美的朋友。”
苏眠笑了笑。
“才认识半年。”她说,“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半年?
阿育娅忽然想起什么。
“和伊玄今天同意退婚,”她看着苏眠,“和你有关系吗?”
苏眠愣住了。
她没想到阿育娅会这么直接。
她点点头。
“算是吧。”她说,“我只是建议他……同意退婚。”
阿育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
“谢谢你。”她说。
苏眠看着她。
“谢我什么?”
阿育娅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远处,那里是她和阿和伊玄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地方。
“他做了一件我不能接受的事。”她忽然说。
苏眠没有说话。
“我不想嫁给他。可我也不想听到他出事的消息。”
阿育娅转过头,看着苏眠。
“所以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陪在他身边。”
苏眠看着她。
看着这个野性又热烈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的坦诚和复杂。
“你们,”她轻声问,“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阿育娅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时候?”她笑了,“那可多了!”
她开始说起来。
说他们七个人一起长大的事——和伊玄,她,还有大小赖,牛罗,蜜儿,乌噜噜,在沙漠里追兔子,在戈壁上捡石头,在集市里跑来跑去,偷吃摊子上的果子。
“那时候大家都很开心。”阿育娅说。
苏眠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后来大了,”阿育娅叹了口气,“心思都变了。好久没见了。”
苏眠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首歌。
越长大越孤单。
“人生的路就是这样。”她说,“充满了相逢,也充满了离别。”
阿育娅看着她。
“你今天能见到小时候的玩伴,是相逢。”苏眠说,“以后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在一起,是离别。”
她笑了笑。
“但相逢过,就很好。”
阿育娅听着,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得柔和。
那些郁结在心里很久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松开了。
“你说话,”她说,“怎么跟我阿塔念的祆教经文似的?”
苏眠愣了一下,笑了。
“是吗?我没听过祆教经文。”
阿育娅也笑了。
她站起来,把手腕上的手链解下来,塞进苏眠手里。
“这个给你。”
苏眠愣住了。
那是一串银手链,上面坠着几颗小小的宝石,很好看。
“这是……”
“信物。”阿育娅笑着说,“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有空,来莫家集找我玩。”
苏眠看着手里的手链,又看看她。
“好。”她说。
阿育娅挥挥手,跑了。
像一阵风。
***
回去的路上,老莫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坐在马上,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心事重重。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问。
阿育娅转过头,看着他。
“阿塔,”她说,“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老莫挑眉。
“哦?是谁?”
阿育娅笑了。
“她叫月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