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球场。

“你看切原和越前，那俩以前见面就掐，现在也能好好说话了。”

爱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切原正凑在越前旁边，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越前一边嘬着葡萄味汽水一边敷衍地点头。看起来关系确实不错。

“还有莲二和乾君。”幸村继续说，“他俩是幼驯染，又都是打数据网球的，关系自然不用说。还有柳生和胡狼，跟大石、菊丸他们也很聊得来。”

爱莉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一起打过球，一起去过远方，所以就成了朋友。】

【真好啊。】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

她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每个人也都很喜欢她。但她从来没有和谁一起做过什么“只有我们才懂”的事。

她和同学们一起去过游乐园，一起去过卡拉OK，一起去过海边。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因为她在每一场聚会里都在表演——表演一个“完美美少女”应该有的样子。她笑得恰到好处，说得恰到好处，玩得恰到好处。

她从不敢真正放松。

因为她怕，一旦放松，那个完美的形象就会碎掉。

球场上，手冢和真田的对打终于告一段落。

两人走到场边，各自接过毛巾擦汗。

真田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很亮。他看着手冢，语气认真。

“下次再来。”

手冢点头。

“好。”

这么简短的回答，非常符合手冢一贯的风格。但爱莉居然看到真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永远板着脸的真田弦一郎，居然笑了。

她看向幸村，发现幸村也在笑。

“看到了吗？”他问。

爱莉点点头。

“弦一郎笑了。”

“对。”幸村说，“能让他笑的人不多。手冢算一个。”说完，幸村站起身朝真田走去。

爱莉看着那两个站在场边喝水的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严肃。但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很特别的连接。

而这种连接，全都是因为网球。

【真好。】

她在心里想，不知道是第几次冒出这个念头了。

【有热爱的东西，真好。】

手冢喝完水，放下瓶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场边。

然后他看到了爱莉。

她坐在长椅上，正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手冢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怎么了？】

随即，手冢听到了爱莉的心音——

【他一定很快乐吧。】

【在球场上，打球的这一刻，他一定很快乐。】

手冢沉默了一秒。

【快乐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打网球是很快乐。但那种快乐太自然了，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去想。他只知道不打球的时候会难受，会想打，会忍不住看球拍、看球场、看别人的比赛。

这就是快乐吗？他不太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她看起来不太快乐。

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女孩，明明那么好看，那么完美，却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远。

爱莉正在发呆，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直到一个影子落在她身上，她才抬起头。

手冢站在她面前。

阳光被他挡住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手、手冢君？”

手冢看着她。

“在想什么？”

爱莉愣了一下。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下意识露出标准的微笑，“就是看你们打球，觉得挺好看的。”

手冢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笑很漂亮，很标准，很完美——就像她平时的样子。

但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没见过她不完美的样子。

从没见她哭过，从没见她生气过，从没见她抱怨过什么。她永远笑着，永远温柔，永远得体。

如果不是能听到爱莉真实的心声，他似乎只能见到爱莉对外展现出的永远完美的样子。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爱莉瞪大了眼睛。

【诶诶诶？】

【他他他怎么坐下来了？！】

手冢坐在长椅上，和她隔着大概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你看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太开心。”

爱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出来了？】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我没有不开心啊。”她下意识说，笑容又回来了，“就是看球看累了，有点发呆。”

手冢看着她。

爱莉脸上那个笑容，还是挂着。

但他耳边传来的心音，是另一回事——

【他怎么会问这个？】

【我明明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手冢垂下眼。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不开心。她是不允许自己不开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樱神宫那天，她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

【那我希望，手冢君的网球生涯能够顺顺利利。无病无灾。不会受伤。不会被迫放弃。】

她许的愿，是给他的。

不是给她自己的。

手冢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她坐在那里，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很正，像是有人在旁边拿尺子量着。

他突然有点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就像幸村那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开口。

“照桥同学。”

爱莉转头看他。

手冢指了指球场。

“网球，你想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