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可没有什么都行这道菜。
柳溯最后“请”管明吃的是火锅,鸳鸯火锅,地点就在距离客厅不到10米的自家餐厅,还是两人一起拾掇的。
一半清汤牛油,一半高汤番茄,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众所周知,刚出锅的东西最好吃,而火锅就是这么一种占尽天时地利的烹饪方式,加上又是数九寒天,外面天阴得悲惨,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冻死那一天,里面暖融融得像是能把人化在正在缓缓变得透明的牛肉脂肪里,舒服得不能再舒服了。
就连人也沾上了凡尘烟火气,被热气熏红了的笔尖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柳溯古怪地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将近十点,送走了管明,喂饱了旺财,他看着一片锃亮的厨具,忽然明白了先前一直有的别扭感从何而来——
管明是个好人,没错,但这不代表他是个特别喜欢帮别人干活的傻子,有太多的事情,他根本没必要做。
柳溯怀疑——他在追求自己。
方式极其隐晦,手段相当笨拙。
仔细回想了一下管明的眼神,柳溯心中的确定感飙升,背脊上过电似的一激灵,仿佛有人拎着他的脊髓晃了晃,可,为什么呢?
他呆想了一阵,发觉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嘛!情不知所起,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明显的原因!再说……
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太多了呢!
薅了一把旺财的狗头,他暂时放下这些没影儿的事,划拉起了微博开始补情报。
《石头心》走狗屎运了,居然被某权威媒体带上了名,虽然只是豆腐块般的一段,且主体也不是它,但评价相当不错。
喜滋滋地看了一圈评论,柳溯转到了自己的微博,更开心了——粉丝肉眼可见地涨了好大一截!
上一条微博的评论区格外热闹:
[柳哥柳哥,悄悄透露一下呗,某图什么时候播啊?]
嗯,这个可不一定,估计还得又一阵吧?
[好久没发微博了,是去拍大戏了么?]
嘿嘿嘿,暂时保密
[想念旺财的第三十二天……]
……
柳溯看得神采飞扬,一把搂住打算睡觉的小土狗,前置摄像头启动——“旺财,来来来,有人想你呢,咱俩拍个照!”
三分钟后,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官微上出现了一张洋溢着欢乐气息的照片。
又几秒后,评论不再是一片荒芜——
[为什么旺财看上去不太情愿……]
[柳哥容光焕发,旺财一脸沧桑,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
[答应我,下次好好p图可以吗,最起码把你的黑眼圈遮一下。憔悴.jpg]
……
看着看着,柳溯的眼神忽然一凝——[哇,这狗毛水真好,看着好丝滑,慕了慕了。]
他认得这个id,经常在管明的微博评论区里出现,不仅馋来福,还馋管明的身子,没少口出狂言。不过这回,倒是挺正常的。
就是太正常了,以至于柳溯都有些诡异的不悦了,想了半天,他归结于某种同性之间的嫉妒恨——明明自己也练得不错啊,果然还是冬天衣服穿太多了吧!
装作无事发生,柳溯草草翻了一下评论,挑了几位互动一下就放下了手机,翻开了桌子上那叠厚厚的A4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旺财睡了一觉,玩了一会儿球,又凶了两顿巡逻保安后,资料终于翻到底了。
比之前的要好,但是还不够好。
他揉了揉自动钻到怀里来的旺财,思路渐渐清晰——徐迟的男三人设实在太差,自己还没到能随便的年纪,而泛悦给的ip影响力很高,实在是个不错的饼,至于影后的那部戏,有些古怪。
还是算了吧。柳溯沉沉叹了口气,盯着旺财无辜的眼睛,有些羡慕。吃了睡,睡了玩儿,健康规律,这小日子过得可太舒服了。
纪菲虽然没有明说,但柳溯自然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抽出那一份本子留下,想了想,他又抽出另外一份重看了一遍,而后编辑起了给纪菲的消息。
纪菲的电话来得很快,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诧异,“你想换成陶商云?”
“对,没错。”
“男二换成男三,你可怎么想的啊,唉,不过人设看着确实比男二出彩。行吧,我去问问,估摸着能行。嗯,你还想接《定光曲》?”
“有这个打算,纪姐你先帮我问问那边什么时候开拍再说。”
“好,有事再联系。”
陶商云,流光影业ip大作男三,人前是慷慨风雅的大侠,不仅有青梅竹马,还有一帮至交兄弟,然而芯子里是阴暗扭曲疯批,平时看似到处帮忙,实则不是在杀男主的路上,就是在杀女主的路上,总之,坏事做尽,死得活该。
不过这么一个该扭送精神病院的癫子,在童年也是一个阳光快乐会逃学的小傻子,也正是因为这么一次逃学,他在灭门之灾中逃得了性命,余生只为复仇而活。
每部剧中,似乎都有这么一个凄惨的反派,陶商云的好处就在于,他处在一部大剧里。
纪菲所谓的“出彩”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出彩,她的意思是,柳溯已经演过了太多温柔的、痴情的、二逼的、刻薄的男二,换一换也许确实更好。
柳溯心情很好地撸着旺财,而已经被当作自发热玩偶抱了很久的小土狗却不领情,很嫌弃地跳了下去,很快又摇着尾巴冲过来了。
不锈钢食盆在地上碰出清脆的叮呤哐啷声。
“……行吧。”
这一顿可就没有什么田螺小伙儿来干活了。柳溯没来由地笑了一下。飞云道士仍然没有回消息。
这么看来,自己见魏老太太一面的可能是相当低了。
这结果柳溯不意外。魏老太太可是从民国活到现在的老前辈,哪能是自己这个刚入行没几个月的晚辈想见就见的?人家又不是专职给小辈答疑解惑的。
这儿没有捷径可走,那就只能从小社恐和老蛇精那里入手。
柳溯有些怀疑,也许连《明珠谱》这个局也是某人有意攒的,从自己在剧组碰见郑赟/常秋声开始,一切就都落入了幕后推手的预料之中。
不,应该是从唐老太太开始的。
是自己恰好出现在了正确的时候,还是有人卡着时间点等着自己?
琢磨了半晌,电话响了,柳溯本以为是姗姗来迟的外卖,下意识地接了起来,然而传出来的却是周莱的声音:“在a市么?有空没?没事儿赶紧来长水街一百零八号,快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嘈杂,嗡嗡的,还时不时传来轰隆声,像是附近有个大型施工现场一样,柳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周莱说了什么,回道:“出什么事了?要带什么么?”
周莱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继续传过来,气喘吁吁的,“大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总之人手不够了!”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顺着网络爬进柳溯的耳朵里,尖锐得似乎要戳破耳膜,柳溯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丢了,“你没事儿吧?我马上过去,大概十来分钟!”
“……别废话,快来!”
“对了,你来的时候要是见到了一个长发的干瘦老大爷,记得躲远点。”西峡子可能没死!
“你确定!?”柳溯脸色一变,摸出另一只备用机立刻给郑赟打了个电话。a-16024案,他看过卷宗,也听郑赟讲过,西峡子便是其中的关键角色,一人炮制了数千役鬼,月华珠便是在他手上失踪的。
然而这邪道士不应该早就被天打五雷轰,碎成渣了么!?
a-16024又称东城役鬼案。
那一年的东城格外太平,明里暗里各种见不得光的非科学势力似乎一致陷入了沉默,东城的SC局分局一直到年关将近也只有二十三个案子,还都是不痛不痒的那种。
腊月初二那天,东城警局送上来一个案子,死者是名年轻男性,死状极其诡异,四肢被折断成了无数段,头颅则不翼而飞,现场却只留下了少得可怜的血。SC局立刻派特勤到现场勘察,符箓一烧,阴差一来,双方都傻了眼——这人的魂魄直接消失了。
一连找了好几天也没有任何发现,东城SC局当时的局长许知意识到不对劲,便申请由地府—SC局联合办事处共同探查这个案子,然而阴差一走,地府却没了回音。
与此同时,东城的警局又递上来一个案子,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驾驶员和行人均当场死亡,但关键是行人在案发前半个月曾经到访过碎尸案受害人的家。
许知意心知其中肯定有问题,便加派人手进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