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纪就冬的房间内。

纪寒霜敲门的时候，纪就冬就认真盯着屏幕，也没有回头。

他倒也不是故意不理纪寒霜。

刚开始纪寒霜推门探进来的时候，纪就冬有句话没写完，后面又听出纪寒霜是有事找蒙瞰，便没有刻意打招呼。

纪寒霜将蒙瞰带下楼之后，纪就冬依然认真盯着屏幕，写着他的论文。

但他才写完几个字，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他觉得周围都暗了下来——明明现在时间很早，明明此时正是晴天，但纪就冬眼前的空间的亮度就是突然降了好几个级别。

纪就冬微微皱了下眉，但也并没有太在意。

他往下写了好几段，就感觉耳朵突然痛了一下，接着，几个陌生的声音似乎是在自己的耳边，又像是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感觉已经结束了，是结束了吧？”

“是，烂完了，但是，为什么没有坏呢？”

“我感觉挺有意思的，要不给我吧？”

“你不合适，还是我比较合适……”

“凭什么我就不合适……”

“……在干什么啊？”

“不知道干什么呢……哎呀，看不懂怎么办啊？”

“不能吧？”

“算了，不知道干什么的。不适合我……算了。”

“那我……”

原本只是两个声音在聊，聊着聊着，又有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

“在看新衣服。”

“看什么看，跟你们有关系吗，这是‘瞧’订做的衣服，跟你们没关系……”

“啊？还能订做呢？”

“你们也不看这是哪里……”

纪就冬觉得这些声音好吵。

虽然他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声音，莫名就影响了他的情绪。

他尽量主动屏蔽这些声音的影响，集中注意力盯着屏幕上的每个字……

就在这时，蒙瞰推门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那些莫名在纪就冬周围响起的声音也消失了。

纪就冬打字的动作一滞。

蒙瞰一边朝着自己出去之前待着的窗台走过去，一边道，“你姐带了个……算是朋友的人来，说是要在这边住几天。等你忙完了，我再带你出去打个招呼。”

纪就冬抿了下嘴，缓缓地点了下头，“好。”他将视线挪到屏幕上，继续若无其事地打起字来。

虽然只是表面上若无其事。

纪就冬感觉自己最近很不对劲。

各种方面的不对劲。

刚刚那些声音，纪就冬虽然不愿听，也没有认真听，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字——瞧。

纪就冬不知道这个“瞧”到底是哪个意思，但是他直觉这个“瞧”背后肯定有什么别的含义……

还有一点，让纪就冬很在意——为什么，那些时不时打扰他的声音，在蒙瞰出现之后，就消失了……

当然，不管这些念头是在纪就冬的脑海中出现一下，还是一直存在，都不会对纪就冬的行为造成影响。

纪就冬盯着电脑屏幕，又打了一段字之后，便恢复到蒙瞰离开之前，写论文的状态。

在自己写过论文之前，纪就冬一直觉得，写论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看着之前的师兄师姐，担心写不出论文，担心发不了论文，担心论文发不了……

轮到自己写论文，纪就冬才明白，写论文，困难的从来都不是写这个过程，而是写论文之前的准备工作——实验怎么做，数据怎么测，测出来之后怎么处理，处理完之后怎么作图，做完图之后怎么分析……这些因素全会影响一篇论文的进度。

即便是前面所有的步骤都完成，论文也写好了，后续的发表也有很多工作需要做——选投哪个杂志，杂志里的审稿人有没有跟组里老师不对付的，杂志评审要求是怎么样的，影响因子合不适合……杂志选完了，杂志的版面要求是怎么样的，论文要按着要求修改格式……投出去了之后，等审稿人意见，等编辑修改意见，回答编审的问题……

论文被接收之后，还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发表……

在自己的第一篇论文发表之后，纪就冬才算明白，“发论文”这三个字，背后究竟牵涉多少问题……

蒙瞰看着纪就冬的表情变了又变，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

纪就冬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纪就冬，坦诚了后半段，“就是在想论文的事啊，感觉搞个论文真的好麻烦……究竟是谁发明的论文这个东西……”

蒙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一切的活动中，文字是能让人接触的，最直接的东西。”

“那你说，那些不从事文字工作的人，他们的工作就不重要吗？那些文字工作做不好的，他们的工作就不重要吗？”

蒙瞰愣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你这种想法就算太极端了……任何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我们不能说，不跟文字接触的工作，不写论文的人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之前不还有说，有人毕业，没有发一篇论文，但是搭了台仪器吗……你也不能说发了论文的人的工作没有意义，你自己也发过论文，也应该明白发论文也是很辛苦的……”

纪就冬看着蒙瞰，突然笑出了声，“我就是写论文写得有些烦了，发个牢骚，我也没有否定任何事的意思。”

蒙瞰观察着纪就冬的表情，叹了口气，“那你这个牢骚发得也蛮认真的，我觉得。”

纪就冬扬了扬嘴角，“因为我的确是在认真发牢骚啊。人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事情，明明可以想清楚，但还是要站在不清楚的角度发表一些言论，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表达完之后，就过去了……我不喜欢论文，但是我在写论文的时候，还是会认真写，这与我的情绪无关，这是我认为我该做的事，所以我肯定会认真做……”说到这里，纪就冬抿了下嘴，接着，将视线落回屏幕上，“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写我的论文了。今天我要把第二部分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