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夕阳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那些叶子在风中旋转,缓缓落地,安静而自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若发来的消息:【栀栀,妈妈这边项目进展顺利,周末就能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了,妈你平安回来就好。】
【乖。文书改得怎么样了?】
【在改。】
【加油,妈妈相信你。】
林栀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稿子。那些字句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她想起书里的一句话:“你要明白,世界还在继续运转,不会因为你停下来而停止。
是啊,世界不会停止,竞赛还在继续,申请还在继续,父母的期望还在继续,所有人的目光还在继续。
她不能停下来。
但她想……慢一点。
林栀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稿子的背面空白处,开始写一些不打算交给何老师的话。
“我其实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热爱理工科。我喜欢解题时的成就感,喜欢规律的美感,但我不确定这是热爱,还是习惯了优秀。
“我羡慕那些有明确热情的人,比如苏槿夏对医学的执着,比如谢予安对建筑的坚持。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我的光在哪里?”
“也许它还在,只是被太多的‘应该’和‘必须’遮盖了。我需要找到它,或者,找回它。”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这些文字,很乱,很不成熟,但很真实。
她把这张纸折好,夹进《□□先生去看心理医生》的书页里。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栀慢慢走着,不急着回家,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放学后慢慢走,看蚂蚁搬家,看云朵变化,时间慢得像永远不会结束。
现在时间快得让她抓不住。
“林栀!”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栀回头,看见姜芷晴跑过来,手里拎着个纸袋。
“你怎么还没走?”姜芷晴喘着气问。
“刚从图书馆出来。”林栀说,“你呢?”
“去买了点东西。”姜芷晴晃晃纸袋,“饿了吗?我买了包子,分你一个。”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姜芷晴从纸袋里拿出还温热的包子,递给林栀一个。
“谢谢。”林栀接过,咬了一口,很香。
“好吃吧?”姜芷晴自己也咬了一大口,“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味道一直没变。”
林栀点点头。确实,味道很熟悉,像小学时放学路上买的那个味道。
“栀栀,”姜芷晴忽然说,“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你说的话。”
“什么话?”
“你说你不知道以后想学什么。”姜芷晴看着手里的包子,“其实我也不敢确定。我爸一直想让我学法律,虽然我早早的就说我要学教育学,但也不排除我最后还是会学法律的因素。”
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都在变成别人想要的样子,而不是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林栀静静听着,暮色渐浓,路灯的光在她们周围晕开一圈温暖的光圈。
“但是,”姜芷晴又说,“我最近在想,也许不一定非要二选一。也许我可以辅修法学或者教育学。虽然时间会紧张,但……值得试试,对吧?”
林栀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她轻声说,“值得试试。”
两人吃完包子,一起走了一段路,分叉口,姜芷晴爸爸的车停在那。
“我爸在等我,”姜芷晴说,“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栀说。
“那明天见!”姜芷晴挥挥手,跑向车子。
林栀看着她上车,车子驶远,然后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灯,行人匆匆,冬天的晚风很冷,林栀拉紧了外套。
回到家时,屋里黑着灯,林正言还没回来。
林栀开了灯,换了鞋,走进厨房热了剩菜当晚饭。
一个人吃饭时,屋子显得特别安静,也特别空旷,她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吃完饭,她先练了一个小时的琴。《钟》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那些复杂的音符渐渐连成流畅的乐章。
琴声停止时,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栀坐在琴凳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练琴,指尖有些发红,但感觉很踏实——这是她付出努力后的痕迹。
果然人还是会变的,小时候她可没这么喜欢弹琴。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文书稿,又读了一遍,重新做了一点细节上的修改,随后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这个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走到窗边,对面谢予安的房间是黑的,应该还在画室。
林栀拉上窗帘,躺下准备睡了。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可能。
而那个关于“我想要什么”的问题,也许不会立刻有答案,但至少,她开始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