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若和林正言,“当然,需要时间和一定的投入。”
“投入没问题!”沈若立刻表态,眼神坚定,“只要能对孩子申请有帮助,该花的钱、该用的心,我们一定到位。小栀,你听到了吗?何老师指出的这些方向,我们一定要努力做到。”
林栀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
她看着何老师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将她拆解又重组的建议,听着父母毫不犹豫的承诺和更加殷切的期盼,突然觉得“Y国皇家学院青年科学领袖夏校”这几个字,像一座闪烁着诱人光芒却遥不可及的山峰。
而她,正在被无数双手推着、拉着,背上越来越重的行囊,被要求以最精确、最有效率的路线向上攀登,不容喘息,不容质疑,甚至不容她自己去感受,她对那座山峰,是否真的怀有那样纯粹而炽热的向往。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防紫外线玻璃过滤后,显得苍白无力。
室内恒温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却驱不散那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林栀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顾问助理送进来的柠檬水,小啜一口,酸涩的味道直冲喉底,久久不散。
她仿佛看到,这个周末之后,她生活的每一分钟,都将被更严密地规划、更高效地利用,全部指向那个明年二月的申请截止日期。
而属于“林栀”自己的那些模糊的喜好、偶尔的放空、甚至和同桌之间那份别扭的沉默,都成了亟待清除的、影响“效率”的杂音。
果然,从周一开始,新的计划被父母重新列出来,大部分的时间被几个短期的项目所占据,甚至还请了学校的假,就为了准备夏校申请的事情。
在林栀难得到学校的空隙里,文娱委员见缝插针的问需不需要排练,林栀忙的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顾及这些:“要不你找好曲谱直接发我,或者我自己找也行,我不需要排练。”
林栀走后,文娱委员才小声嘟囔:“什么嘛,自己要报名的又不配合,真的是。”
她心里不舒服,就给林栀发:【曲谱还是你自己找吧,我不太了解你擅长什么,只要符合元旦的氛围就行。】
这天晚上,林栀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时间,准备在家里的琴房练练琴,毕竟也是班级的事务,不能一直拖着。
她还没有找谱子,只是先熟悉弹奏的感觉。流畅的旋律从指尖倾泻,那是她初学钢琴时最喜欢的一首曲子,舒缓的节奏像春日里的溪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琴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琴键和她微垂的眼睑,指尖下的音符仿佛有了生命,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流淌。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弹弹找找感觉,可当熟悉的旋律响起,那些被夏校申请、父母期望、同学关系填满的纷乱思绪,竟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来。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被这琴声安抚,不再显得那么深沉压抑,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在窗帘上投下短暂的光影,随即又恢复平静。
林栀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多,首先她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就没多少,其次就是各种小爱好她都不会长久保持,就像儿时偶尔的折纸、涂鸦、做手工,钢琴算是她难得保持下来的习惯了。
记得小时候学琴还是那么的不情不愿,现在却成了她短暂逃离现实的一种途径。
林栀弹得越来越投入,指尖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仿佛不是她在控制旋律,而是旋律在牵引着她,带她去往一个没有压力、没有催促的地方。
但也就是这时,房门被推开,林正言的出现使得琴声戛然而止。
“你在干什么?”林正言皱眉,不赞同的问道。
林栀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表情:“爸爸,这是艺术节的排练。”
“你好好的整那艺术节干什么?还嫌自己时间很多吗?”
“爸爸,我想着如果能在艺术上也有一点项目的话,履历会更好看一点。”
林正言这才放松下来,声音恢复以往的平静:“这也是。但不能花费太多时间,刚刚也是爸爸太着急了,你好好练吧。”
自从见过何老师过后,爸妈都开始变得急躁,焦虑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唯有林栀一如既往,看上去不慌不忙的,也不上心。
林正言出去后,林栀重新坐到琴凳上,想要继续延续之前的曲子。
但当她的指尖拂过琴键时,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她的手在抖,让她难以静心。
林栀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这只,嘴里念叨:“冷静,林栀,你要冷静下来。”
但是连带着的,却是两只手一起在抖,最后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
“砰——!”林栀猛地起身,琴凳被哐当一声撞倒在地,自己也摇晃两下,重心不稳一下子坐在琴键上。
“锵——”杂音纷飞,林栀头疼的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砸落,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林栀害怕的念叨,整个人抖如康筛,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看着杂乱的琴房,林栀的内心生出绝望:“林栀。”她的声音还抖着,“你好像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