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选了件浅蓝色的毛衣,搭配米色长裤,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镜中的少女眼神清亮,唇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六点半,林栀跟父母说要去书店买参考书。沈若正在准备晚餐,闻言抬起头:“这么晚去?要不明天再去?”
“明天书店人多。”林栀早已想好理由,“而且我想买的书可能只有那家有。”
林正言从书房走出来:“什么书这么急?”
“数学竞赛的拓展资料。”林栀面不改色,“孙老师推荐的,对后续学习有帮助。”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父母对视一眼,最终点点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了。”
走出家门时,林栀的心跳得有些快。这不算撒谎,她确实可能需要去书店,只是……不是现在,也不是首要目的。
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那个熟悉的巷口。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林栀走上天台的时候,谢予安还没到,她靠在惯常靠着的铁栏杆上,看着巷口来往的行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期待。
七点,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谢予安在巷口停下,长腿一支,摘下头盔,随着叮叮咚咚的脚步声,谢予安走上天台。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刚从画室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明亮。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带着机车引擎刚熄火的余韵。
“刚到。”林栀等他走到自己身边,“画完了?”
“嗯。”谢予安从外套里拿出那个灰蓝色的速写本,递给她,“自己看。”
林栀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封面的粗糙纹理,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头看他:“你吃饭了吗?”
谢予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还没。”
“我也没。”林栀说,声音很轻,“你不是说要找时间请我吃饭吗?不如刚好趁着现在。”
夜色中,谢予安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笑容:“行。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去以前的地方。”
小时候他俩经常在一起玩乐、学习、吃饭,那时候他们的爸妈都还年轻,事务繁忙,经常不在家,这时候就是他们俩的天地,所以他们以前会经常去附近的面馆。
面馆的老板看见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谢,小栀,好久没一起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谢谢王叔。”
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店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热腾腾的蒸汽,空气里弥漫着面条和汤底的香气,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温暖氛围。
林栀小心地翻开速写本。
扉页上,她画的那颗星星旁边,谢予安新添的不再是简单的路灯,而是一座微缩的、结构精巧的玻璃建筑草图。建筑依山而建,通透的玻璃墙面映出天空和云朵,屋顶是倾斜的,仿佛要与山脊融为一体。
在建筑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露台,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了几盆植物——是栀子花。
旁边有一行小字:【总会有的。】
林栀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翻到下一页,然后是再下一页。
谢予安画了一系列的建筑草图,有的是悬崖上的观景台,有的是森林中的树屋,有的是城市屋顶的温室……每一座都通透,轻盈,充满想象力,却又有着严谨的结构计算。
在最后一页,是一幅完整的、精心绘制的素描。画的是夜晚的天台,栏杆旁并肩站着两个模糊的背影,远处的城市灯火如星海般铺展。
画的上方,是真实的夜空,寥寥几颗星;而画的下方,在两人的脚边,散落着几枚小小的、发光的星星——有金属的,有纸折的,还有更多是画出来的。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句话:
【星辰不必在天上,在手里也一样亮。】
原来谢予安说的画个大的就是把这个速写本填满……怪不得要画那么久……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谢予安……”她的声音哽咽了。
谢予安从对面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是惯有的、硬邦邦的温柔:“哭什么。画得不好?”
“不是……”林栀摇头,接过纸巾擦眼泪,“是太好了。”
“你怎么突然又画了这么多,是不是很费时间?以后我还想找你画怎么办……”
带着哭腔的声音让谢予安脑子都乱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一个个回复林栀:“哎呀,这不是艺术展上灵感爆发嘛,没花多少时间的,我之后再给你买一个,你……你别哭了啊……”
老板这时端面上来,看见林栀红着眼眶,吓了一跳:“小栀怎么了?小谢欺负你了?”
“没有王叔,”林栀连忙说,“是面太香了,感动哭了。”
老板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快趁热吃!”
热气腾腾的面放在面前,林栀小口吃着,眼泪却止不住。她分不清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或者两者都有。
谢予安安静地吃着面,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
“谢予安,”林栀抱着速写本,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这个。”谢予安别过脸。
“我是认真的。”林栀停下脚步,看着他,“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挣扎。”
她最近真的说了好多个谢谢,对着谢予安说的。
谢予安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沉静。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个极其自然、却让他们两人都愣住的亲密动作。
他的手很快收回,插回口袋,耳根在路灯下泛着可疑的红晕。
“走了,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别再谢谢谢谢的了。”
在书店里买完书,林栀坐上后座,机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风在耳边呼啸,城市在身后倒退。
林栀心里是难得的平静,就像谢予安画里的那些星星,不必在天上,在手里也一样能发光。
只要手里有光,就能在黑夜里,走得更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