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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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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还有这个标题的立体效果,你教教我嘛,我怎么都画不好看。”

“自己琢磨。”

林栀的脚步顿在门口。

教室里,楚悦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凑到谢予安旁边,手指着黑板,而谢予安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调整着画面,侧脸线条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冷硬,但是并没有推开楚悦的靠近。

一种微妙的、陌生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林栀的心尖。林栀有些怔愣,这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却很难捕捉到为什么。

那是一种……目睹了原本只属于自己领域的风景,突然闯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旁观者的,轻微的不适感。

在她离开原班投入到竞赛中的这些日子,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沉默地站了几秒,最终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晚上,林栀经过车棚时没有看到黑色的机车。

回房坐在书桌前,对着Y国皇家学院夏校申请系统中那篇要求阐述“个人兴趣与未来规划”的个人陈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抗拒。

那些精心编织的、关于对理工科“浓厚兴趣”和“明确目标”的辞藻,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虚伪。

她烦躁地合上电脑,拿出物理题集,试图用熟悉的公式和定理来麻痹自己。然而,那些符号仿佛都在跳舞,无法凝聚成有效的思路,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谢予安在黑板上作画时专注的侧影,是楚悦凑近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是母亲发来的那条充满期望的信息……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深秋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房间里的沉闷。

对面,谢予安已经从画室回来了,房间的灯亮着,窗帘上却没有映出他作画时常有的剪影。

她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去一句:

【在画?】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但持续了十几秒,他的回复才跳出来:

【没。有点事。】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栀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她敏锐地感觉到,他那边似乎也遇到了什么困扰。这种隔着距离,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却又无法触及、无法分担的感觉,让她心里那点因楚悦而产生的不适,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他速写本上那片“瓦砾之下,亦有星辰”的废墟画面,此刻,谢予安似乎成为了画面的一部分,正在试图从废墟中站起来,这个过程,注定不会轻松。

而此刻的谢予安,确实遇到了麻烦。

他刚接的一个商业插画单子,甲方对初稿提出了非常苛刻、甚至可以说是违背美学规律的修改意见。

对方仗着是付费方,言辞间充满了不懂装懂的傲慢,试图将他的作品改成一团庸俗不堪的垃圾。

若是以前,谢予安大概会直接撂挑子,骂一句“爱要不要”,但现在,他需要这笔钱,更需要通过这些单子积累经验和名声。

他强忍着怒火,试图与对方沟通,解释自己的设计理念,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加不耐烦的指责。

“你太年轻了,不懂市场喜欢什么!就按我说的改,色彩再鲜艳点,构图再满一点,要的就是这种冲击力!”

谢予安看着屏幕上被自己修改得面目全非、毫无美感的画稿,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创作,而是在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合上电脑,手机屏幕上,林栀那句【在画?】安静地躺着。

他想跟她说说这令人作呕的甲方,想听听她清淡平和的声音,哪怕她不懂绘画,只是安静地听着,也能让他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但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这些现实的、带着铜臭味的糟心事,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已经在自己的战场上足够疲惫,他不想再给她增添额外的负担。

最终也只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没。有点事。】

然后,他拿起灰蓝色的速写本,那是一个新的速写本,是他送给林栀的放大版。

他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脑海中翻腾着甲方的愚蠢要求、黑板报上获得的微小认可、父亲可能有的反应……还有林栀那双总是能看穿他伪装、带着担忧和信任的眼睛。

各种情绪交织、冲撞,最终凝聚成笔尖一股压抑的力量。

他不再试图构图,只是放任手腕带动铅笔,在纸页上疯狂地划动、涂抹。凌乱、粗粝、黑暗的线条迅速覆盖了纸面,像一场内心风暴的具象化。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奔涌的愤怒、挣扎、不甘与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直到笔尖“啪”一声折断,他才猛地停住。

他看着纸上那片混沌的黑暗,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暂时倾泻在了这页纸上。

他冷静地撕下这一页,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拿出一张画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他打开电脑,没有再看甲方那些愚蠢的要求,而是重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和专业标准,重新绘制那幅插画。

这一次,他的笔触更加沉稳,线条更加肯定。他不再试图迎合,而是选择引领。他要让甲方看到,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设计。

这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也是他迈向“认真”之路的,第一次实战。

夜色渐深,林栀房间的灯早已熄灭。而对面,谢予安窗前的灯光,却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那盏孤灯,如同汪洋中一座初现轮廓的灯塔,虽微小,却固执地亮着,在与即将到来的、更汹涌的暗潮默默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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