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一次信息，谢予安又问了一遍自己，你要认真了吗？你确定吗？真的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卧室，谢予安却觉得刺眼，他最终还是回复了一句【先画好画吧。】

想了想，又继续发消息【最近你别等我了，我应该会待在画室里，时间错不开。】

林栀对于他的改变很是高兴，她很快回道【行，你好好画！】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谢予安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栀发来的笑脸表情，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许久。

想了想下午的课，谢予安果断决定翘掉，转而去画室继续画画。

因为谢敬渊说再不去就断他的生活费，让谢予安充分意识到钱的重要性，所以他最近接了几个单子，也准备自己画点画拿去卖。

果然装不下去了，谢予安叹了口气。

来到画室，他起身走到画架前，画布上的轮廓还停留在上周的草稿状态，颜料管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调色盘旁，干涸的颜料像凝固的时间。

谢予安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至静音后塞进裤兜，拿起画笔蘸了蘸钴蓝，笔尖落在画布上的瞬间，手腕却微微颤抖了一下，一道歪扭的线条破坏了原本和谐的构图。他盯着那道线条看了几秒，突然将画笔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恰好此时，秦屿的聊天框弹在最上面，是几张角度刁钻的风景照片，附言：【写生偶遇，这线条，这结构，是不是你的菜？】

谢予安点开大图，照片里有大的风景，也有小的特写，但他的注意力却全然被特写后那个模糊的轮廓吸引。

那是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老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在晨光中只剩下残破的轮廓，但玫瑰窗的遗迹和飞扶壁的弧度，依然能窥见昔日的精密与壮丽，一种野蛮的、被时光侵蚀后依旧不屈的生命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他凝视片刻，回了两个字：【地址。】

得到回复后，谢予安迅速赶往所在地，等他到的时候，秦屿又已经去别的地方了。

谢予安也不在意，他找好角度，将画板架上，开始线描构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谢予安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画完最后一笔。

“你的构图很巧妙。”

身后传来女生轻巧的声音，谢予安转头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圆圆的眼睛，穿着亮眼的衣裙，外面套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好奇的看着他的画。

谢予安生出一种隐秘被窥探的感受，他冷淡的点了点头：“谢谢。”便准备将画收起来，夹在他那个磨损严重的素描本里。

“等一下！”女生阻止了他的行为，“我想问问，你明明是在临摹这栋建筑，可是这个地方却进行了改动，致使整个建筑的结构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是有什么原因吗？”

女生的手虚虚的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谢予安顺着看去，发现正是他改动的关键点，对于这样一个能迅速看出来的人他感到一丝惊讶，于是便道：“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这样改一下给人的感受会更美观，也更容易采用现在的一些材料。”

女生对他对于现实的考虑很是稀奇，笑吟吟的道：“我还以为学美术的都会是理想主义者，没想到你还会从现实考虑。”

谢予安不置可否，理想主义者大概更符合秦屿吧。

他没再说话，收拾好东西走了。

第二天清晨，林栀在闹钟响起前醒来。窗外天色未明，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拿起书包时，指尖再次掠过那个灰蓝色速写本，她将它放进了书包最外侧，触手可及的口袋。

推开家门，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走过小区的车棚时，黑色机车旁的身影如期而至。林栀微微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谢予安最近都不去上学呢。

谢予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少了几分惯有的懒散，多了些沉静的东西。

“早。”他递过头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熬夜的后遗症。

“早。”林栀接过，也没问什么，只平静的戴上，坐上后座。

机车平稳地驶向学校，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栀看着前方他挺直的背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不同以往的气场，不再是全然的抗拒与疏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底破土重生。

来到学校，又开始新一天的奋斗，林栀坐在阶梯教室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上孙老师越来越快的节奏。

下课后又有同学上来问问题：“林栀，能不能看下这道题，总是缺少一个证明条件。”

林栀偏头看去，问题的是个男生，她对他有映象，叫肖止息，每次班上的小测他的成绩总是和她不相上下，不过总体看来还是要比她弱上一点，之前也总是他来问林栀题目。

林栀垂眼去看题，好巧不巧，这道题正是上次困扰自己很久的那道，林栀微笑，想起谢予安说的建系，不由得点拨：“这个方法确实很难证，你不如试一下建系，做出来更快，只是这种大题我们一般都很难想到用建系的方法。”

肖止息点点头，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我会去试一下，还是你聪明啊林栀，感觉我都被固定思维禁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