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顶层的阶梯教室,窗户明净,将深秋高远的天空框成一幅流动的画,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与旧书籍混合的、属于思考的特殊气味。
数学竞赛的培训课在学校里开展,为期一月,毕竟下个月就要考试了。
孙老师背对着学生,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符号,粉笔与板面碰撞发出笃实的声响。
林栀坐在靠窗的位置,秋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记录下关键步骤,偶尔停顿,是因为思维需要短暂地腾空,跃向更深的理解。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数学竞赛,Y 国皇家学院的夏校招生在十二月开通,刚好十一月中旬的竞赛可以为她的履历再添优秀的一笔。
这间教室里聚集了年级里在数学上最有天赋的一批学生,苏槿夏选择了生物竞赛,也就拒绝了参加数学培训的机会,毕竟在她眼里只要有了目标,一切行动就只需要围绕目标展开了,参加数学培训反倒是浪费时间。
培训的强度远超平常课堂,题目像层层递进的迷宫,考验的不仅是知识储备,更是思维的韧性、洞察力与创造力。
林栀发现自己沉浸其中时,那些关于未来选择的纷杂念头会被暂时屏蔽,世界被简化成清晰的逻辑链条和待征服的智力山峰。这种纯粹的、心无旁骛的挑战,带来一种近乎疲惫的满足感。
林栀渐渐理解苏槿夏纯效率论的爽点了,这种自虐式的纯粹的逻辑和理智有时候真的能给人带来快感。
“栀栀!”姜芷晴站在竞赛班教室外,光影透过她的背洒进来,沉浸在题海里的林栀恍然望去,感觉姜芷晴像是在光下雀跃的精灵。
“你再这样学下去,我怕你眼睛都要变成π符号了!”林栀一出门,姜芷晴就拉住她往外走,“走走,出去逛逛,你这么拼,到时候真的成书呆子了!”
竞赛班是在下午三四节课展开,为了方便学生,参加竞赛的同学单独成立了一个班,上午和下午前两节正常上课,后两节就开始上竞赛,持续到晚上十点。
姜芷晴作为文科生对着一黑板的数学符号直呼头疼,却会给她带来新发现的甜品,或是叽叽喳喳分享文科班的趣闻。
“栀栀,”姜芷晴夸张地比划着,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快补充点糖分,拯救一下你快要超频的大脑。”
林栀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她听着姜芷晴讲述历史老师的口头禅,或是哪个同学在课堂上的糗事,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像色彩明快的贴纸,贴在她被公式和定理占据的世界边缘,调和着过于凝重的色调。
“你在竞赛班怎么样?压力大不大?你不会沉浸在数学里无法自拔了吧?”
林栀被姜芷晴的话逗笑,她一边搅拌着奶茶里的珍珠一边回答:“还好啦,想的是要深一些,但也挺有意思的。”
姜芷晴一副见鬼的模样看向林栀,她完全不能理解数学到底哪里吸引人。
课间结束,林栀和姜芷晴分别,又回到教室里继续听讲做题。
晚上十点,林栀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林栀却不肯放下手中这道题,还差最后几步就能算出来了。
刺眼的白灯把林栀的影子投在试卷上,她完全沉浸在这道难题中,辅助线始终没办法满足条件,这里就差这一个条件就能顺利证明,开展计算了,偏偏就卡在了这一步。
林栀有些疲累的叹了口气,下一刻又被黑影笼罩,她抬头看见谢予安平静的脸,有些意外:“你还没走么?”
“说了等你放学的。”谢予安不甚在意,随意坐在林栀身边:“卡步骤了?”
“是啊,这一步怎么都证不出来,要是考试我就伪证了,但是平时又不能伪证啊。”林栀有些不高兴的嘟囔。
“我看看。”谢予安拿过林栀的题和草稿纸,跟上林栀的思路。
“竞赛题你也会?”林栀知道谢予安学习上其实很厉害,但是他太久没有展现出来了,导致林栀现在也不知道谢予安到底是什么水平。
“比不得你,但是略懂一些知识,只是碰碰运气。”谢予安嘴上谦虚,看着眼前的竞赛题,想着思路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没有做出这个选择,现在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人像是雕塑一般安静,林栀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算了吧,这个确实很难,今天很晚了,明天再来做。”
谢予安揉了揉额心,确实是,没有学过竞赛,仅凭天赋和超前的知识还是很难做出来。
“你可以试试换一种思路,用建系解决。但是这样你前面的就要摒弃重写。”谢予安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确实不知道这步怎么做,但不妨碍他提出新的思路。
建系?
林栀有些恍然,对哦,可以用其他方法来做嘛,没必要死磕。
心境仿佛突然就被打开了,林栀吐出一口浊气:“谢谢啦,这么晚,你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