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个傻子。”陈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嗔怪,一抬眼却依旧空洞。
姜慧瑾摸着他已经带好白布的脑袋,对他说:“你往后当徐府是自己家就好,不要叫姜夫人了。”
陈民强扯嘴角笑着叫道:“娘。”
“好……好。他在中堂,你去看看他吧。”
陈民点点头,将脚边的徐延榕抱起,稳稳托在怀里,姜慧瑾和徐继民本想拦,陈民却说:“我来吧,您二位要忙的事肯定很多,我会照顾好阿榕的。”
姜兰玉适时开口:“遭不住了,记得来找我,和我说。”
“好,谢谢姜姑娘。”说完,陈民抱着徐延榕便去了中堂,那是停放徐延竹棺材的地方。
两旁都跪有下人在烧纸钱,棺材放在正中间,棺盖斜放漏出一条缝,最前头,是一位道长和一位法师在做法事。下人送来蒲团,陈民跪在了棺材的一侧,他身份不同,按照元立的习俗,他要时刻关注着棺材底下放着的油灯,灯芯不能熄了,只要火一断,这亡故的人便走不到阎王殿,没了路引,从此便是孤魂野鬼了。
他小心将灯芯挑起一些,徐延榕跪在他的旁边,他用一只手护着,带着她和自己一起跟着法师站起跪下的动作重复着。
陈民时刻提着精神,看着灯芯,看着徐延榕,跟着法师跪拜,两个时辰反反复复。在傍晚时分,天将暗时,来了专人哭丧,就在堂屋门口,但陈民依旧紧着精神做好自己的事情,全程冷静自持。
徐延榕在他的怀里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眼睛,但就是不肯睡,陈民对她说:“这么困了,睡一会吧。”
徐延榕摇摇头,她说:“我不想睡,我睡不着。”
“不,你累了。”陈民拍拍她的背,用徐延竹说过的话安慰她“你很累了,该好好休息了。”他说完这句,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但在看见火势渐弱的油灯时,又憋了回去,腾出一只手将灯芯挑了一小截出来。
后半夜,徐家所有人都在中堂围聚,要亲人见过最后一眼,准备封棺了。
陈民透过那条缝隙看着徐延竹惨白的脸,半月前还鲜活的人,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魔了,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哭也哭不出。
棺盖被慢慢合上,徐延竹的脸被完全遮住,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拦,嘴巴张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说什么都无用,他的手被道长拦住了。
徐延竹没有儿子,是徐继民为他钉的封棺钉,这是他今年为自己儿子钉的第二个棺盖。
次日凌晨,徐继民站在中堂,将盆举过头顶,棺材准备出门了。
“嘭。”
偏厅的门被徐延竹合上,他坐到姜慧瑾身旁。
姜慧瑾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徐延竹问道:“阿竹,他不过是个农户,你喜欢他什么呢,你告诉娘。”
徐延竹偏着头想,想的格外认真:“我喜欢他...使唤我,喜欢他带着我去逛集市,喜欢他为了一两银子心痛到不行的样子,他什么样我都见过。娘,我都很喜欢,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
“......亲事我会去退掉,至于你说的,对陈公子的照拂,你希望我和你爹做哪一步?”
“不,娘,亲事你们先别退,姜兰玉不想被家族圈着,我想看看是否有两全之法,就算真的要退亲,现在也不是时候,这会被退亲她名声得坏了。”姜慧瑾点点头,徐延竹继续说“阿民...我希望他,一生都轻松,快乐,脑子里每天只用想他那菜地的事情,没有别的忧愁。所求之事,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落处...说白了,我希望如果我不在了,他这一辈子可以过得随心所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只是一个农户,我想他想要的,徐家都是能给得起的。”
姜慧瑾抿抿唇道:“那若是你身死之后...他负了你,再与他人有情呢,也要爹娘帮他助他吗?”
徐延竹微一皱眉,但很快舒展开:“若是我身死,阿民真的与他人有情了......这也很好,我不用他为我守节,我只要他过得好。”
姜慧瑾很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视线向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她知道,徐延竹在说谎。
她扭过头坐正,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我叫圆妈妈去库房将另一只玉镯子取出来了,你拿去,给那位陈公子。”话落圆妈妈从门口进来,将镯子递给徐延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