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人相拥睡在一起。
呼吸平稳间,阿长意识逐渐清晰,他睁开眼睛,眼前不是陈民,是一个没有脸的姑娘,他猛地推开,青色衣衫的男子立在床头,低着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盯着他,床的四周,站着无数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孩子,面色阴冷,眼神空洞,全部涌向阿长,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些孩子瞬间变成黑烟消散,只留面前的人,穿着玄色的衣袍,脸和阿长有些相似,带着笑容看他,蹲下身,抹去他额头的汗。
“竹子啊,怎么这么大了还做噩梦啊?”语气透出亲人的关切与调笑。
徐延柏就这么笑着,身影渐渐模糊,透明,阿长伸出手想去抓。
“哥!”
手没有抓住徐延柏,抓住了陈民。
是梦。
陈民给他擦着额头的汗,见他醒了叹了口气:“大夫给的安神药,还有我做的香包都没用啊,你还是做噩梦。”
阿长坐起身,一个熊抱,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用了很大的力气,箍得陈民都有些喘不过气。
阿长的呼吸有些急,一吸一呼全擦过陈民的脖颈,引得陈民呼吸更乱了。
他双手放在阿长的背上,轻轻地拍着:“阿长,你抱得我太紧了,我喘不过来气了。”
阿长闻言松了一些,依旧没说话。
就这么抱着,良久,阿长松开陈民,给眼前人整理了额前的碎发,眼神有一层陈民没见过的坚毅色彩。
“阿民啊。”
陈民说不上来的有些紧张:“嗯。”
阿长一脸正色,继续道:“我想起来了,这一次我真的想起来了。”
陈民心似一颤,想起来了......
“你想听吗,你想听,我都说给你听。”阿长摸着陈民的脸,手掌向下,用大拇指摩擦着下巴的褐色疤痕。
“......想。”
阿长笑了一下:“还真让你说准了,我还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呢,我是徐家的第二个儿子,我叫徐延竹,我哥是飞面将军,徐延柏。”
陈民的手无意识攥紧了些,这门户真是太高了些。
“可我还是想让你继续叫我阿长,只有你和阿奶才会这叫我。”
“好。”
阿长伸手握住陈民攥紧的拳头,掰开,相握住。
“去年的十一月,我和哥哥一起去了军营,这场仗照我父亲说也好打,但他失算了......”
陈民:“怎么了?”
阿长深吸一口气:“出了点变故,大变故,谁都想到的变故是.......”
徐家是武将世家,自从徐老将军在一场战事中伤了腿,成了一个跛子后,他的大儿子——徐延柏正式继承了他的衣钵。
徐延柏骁勇,从小和徐继民在军营长大,决策能力也十分优秀,他屡战屡胜,得了个飞面将军的名号。可在一次小的战役中,他犹豫之间,错失良机,他的犹豫害死了一百多名年轻士兵,他回城时看见了那些牺牲士兵的爹娘,就站在人群里,他心里自此压下了一块石头,他不再是那个自信的飞面将军了,是犹豫不决的徐延柏。
藩容再次骚扰边境的消息传来时,徐延柏在家的状态并不算好,徐继民看在眼里,做了此生他最后悔的决定。
他把他的二儿子,徐延竹也送进来军营,与徐延柏作伴。
徐延竹是第一次随军,性子更定,虽然身手也不差,但没有从小在军营长大的经历,他还是个战场上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