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阿长,你叫我阿长吧。”
“阿长。”陈民把这个名字念得尾音拉长,垂着眼睛看向他。
阿长抬着一双眼睛,还没从回忆里回神,脸上不知是什么情绪看着陈民。
陈民此刻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这个被他救回来的少年。眉毛浓密,眼球乌黑,下睫毛很长,一眨眼变得忽闪忽闪更加明显,看着陈民的眼神里有着不明的情绪和一种忘却前事的懵懂。厚度适中的嘴唇微抿着,高挺的鼻梁上有颗小痣,虽然整体有些稚气未脱,却让陈民想起了话本里才有的谪仙人物。
长得真好看,和他的玉佩一样。
他看了好几眼才回神,嘴硬地絮叨道:“我救了你的命,这都是恩情你要记着。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以后都是要报答我们家的知道没有,在你想起来前也不能在我家白吃白住,要给我家干活,你,你听见没有?”
阿长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民看着阿长的乖巧劲语气不自觉更柔和了一些:“嗯...早点好起来,好起来给你烤锅巴吃。”
说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明白就跑了,留下大脑空空的阿长左望右望,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阿长毕竟年轻,人一醒每天自己按时喝药,精神头好得不行,开始在陈民家里乱转,不是跟着陈民就是跟着黄棉莺。陈民倒是脾气好无所谓,黄棉莺就嫌他碍事,嘴上不把门总说些“脑子坏了。”“是个傻子。”的话刻薄他,阿长也不恼,任由黄棉莺说,还抢着帮她干活。
说得多了,黄棉莺倒是自己先不自在起来,生怕阿长听进心里,也不说落他了,再加上这小孩做饭好吃,干活勤快,听话乖巧,显得相比之下,她这么大年纪还逞口舌之快的人更像个半大孩子。
二月走完,陈民出门做农活的时候,家里的大小家务已经全部移交到阿长的手里,他做饭,黄棉莺在旁打下手。原本黄棉莺需要放下所有事情忙活一上午的饭,有了阿长,时间大大缩短了,陈民回家时,两人刚巧在饭桌上等着,一进屋都扭头看他。
黄棉莺面上没什么表情,喊着他进来吃饭,倒是阿长,看见他就笑,笑得眉眼弯弯。
“回来了,陈哥。”
有一丝不同以往的温馨。
就宛如,普通的一家三口。
陈民坐下,端着碗扒拉了一口。家里多了一个人,没有陈民和黄棉莺想象的变得拮据,反倒是因为阿长过得比原来更松快了,就这普通的一刻,陈民感觉心里还挺满足的,说不上来的有些开心,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吃完饭,陈民片刻犹豫后还是拉住了要收拾碗筷的阿长:“别收拾了,和我去趟城里。”
阿长端着碗不太明白陈民的意思:“去城里干嘛?”
“去城里找大夫给你再看看,没事更放心些。”陈民顿了顿继续说“顺便去城里打听打听,是不是哪家丢了儿子。”
“哦,好。”
刚进城,阿长就觉得很熟悉,眼睛到处望。陈民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领着人先去了医馆。和大夫反复确定阿长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后,陈民才提起了这个脑袋的事情。
“大夫,这脑袋,”陈民拉过阿长手指在他的脑袋上比划着转圈“还有的治吗?”
大夫手里药方写得水墨飞溅,嘴上不停“我看他现在已经很好了,没傻,只是脑子不记事了,日子久了慢慢会想起来的。”
陈民眉头一皱:“这个慢慢得多久啊。”
“这说不准,快也可能慢也可能,总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忘却前事也蛮好嘛。”
陈民本想继续问什么,看着身旁的阿长还是没问出口,变成了一声重重叹气。
说的也是,没烧傻已是菩萨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