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过得很快。
快得陆知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月底。
这二十多天里,他干了一件事——
靠近鹿之言。
一开始是搭话。
“鹿之言,这题怎么做?”
鹿之言看一眼,讲一遍。他听一半,看一半——看他的侧脸。
然后是借东西。
“笔借我一下。”
鹿之言把笔递给他。他拿着写几个字,又还回去。
再然后是一起吃饭。
“食堂人多,我跟你一起吃。”
鹿之言没拒绝。
于是每天中午,两个人就坐在教室里,一人一个饭盒,安安静静地吃。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陆知岩就看他。
看他夹菜,看他嚼东西,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
鹿之言也不脸红了。
真的不红了。
第一次他借笔的时候,鹿之言的耳朵还会抖一下。现在,他把笔递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陆知岩觉得有点可惜。
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不躲他了。
月底,学校通知要开秋季运动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项目,下面的学生有的兴奋,有的哀嚎。
陆知岩听了一耳朵,没什么兴趣。
他对运动会的印象还停留在美国那边——啦啦队,热狗,晒太阳。
没什么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我想报长跑。”
陆知岩愣了一下。
转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看着讲台,表情很平静。
“你?”陆知岩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嗯。”
“长跑?”
“嗯。”鹿之言说,“三千米。”
陆知岩看着他。
白白净净的,瘦瘦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跑三千米?
“你行吗?”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试试。”
陆知岩忽然笑了。
“那我也报。”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报什么?”
“长跑。”陆知岩说,“陪你。”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一下——不对,没动。他只是看了陆知岩一眼。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讲台。
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陆知岩看见了。
他笑了。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就是训练。
运动会前两周,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上都是人。
跑步的,跳远的,扔铅球的,各忙各的。
陆知岩和鹿之言报的都是长跑,所以一起训练。
第一次站上跑道的时候,陆知岩看着旁边的鹿之言。
“跑得动吗?”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试试。”
发令枪一响,两人一起冲出去。
第一圈,陆知岩跑在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鹿之言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速度很稳。
第二圈,他慢了一点。
鹿之言追上来了。
第三圈,第四圈。
陆知岩开始喘了。
他平时不跑步,打球倒是有,但长跑是另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
鹿之言还在跑。
速度还是那个速度,呼吸还是那么稳。
脸上一点汗都没有。
陆知岩:“……”
第五圈,他停下来了。
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鹿之言跑过去,又跑回来。
“不跑了?”
陆知岩抬头看他。
鹿之言站在他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阳光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陆知岩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好看。
“你……”他喘着说,“你以前跑过?”
“嗯。”鹿之言说,“初中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陆知岩愣住了。
“第几名?”
“第二。”
陆知岩:“……”
他看着鹿之言。
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看起来风吹就倒。
市里比赛第二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也没问。”
陆知岩被他堵得没话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你厉害。”他说,“我服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痒。
训练第二天,操场上多了很多人。
不是训练的,是来看的。
主要是女生。
站在跑道边上,三三两两,叽叽喳喳。
陆知岩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她们一直在看这边。
看谁?
他转头看了一圈。
旁边除了鹿之言,没别人。
他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
陆知岩又看向那群女生。
她们在看他。
对,在看他。
有几个还在笑,推推搡搡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训练开始。
他跑起来。
故意跑得快一点,姿势帅一点。
跑过那群女生旁边的时候,他听见她们在喊——
“陆知岩加油!”
“好帅啊!”
“加油加油!”
陆知岩冲她们挥了挥手。
女生们尖叫起来。
他跑远了,回头看。
鹿之言还在后面,慢慢跑着。
头都没抬。
训练结束,陆知岩走回跑道边。
一个女生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陆知岩,给你水!”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女生脸红红的,跑开了。
又一个女生过来,递毛巾。
“给,擦擦汗!”
他又接过来。
“谢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手里堆满了水和毛巾。
他站在那里,有点懵。
旁边,鹿之言跑完了。
他走到自己放东西的地方,拿起自己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了陆知岩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陆知岩看懂了。
像是在说:你挺受欢迎啊。
陆知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手里的水和毛巾放下,只留了一瓶水,走到鹿之言旁边。
“你的呢?”
鹿之言举了举手里的瓶子。
“这儿。”
“就一瓶?”
“嗯。”
“没人给你送?”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头发有点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一点点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给他擦擦。
但他手里没毛巾。
他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喝这个。”
鹿之言看了一眼。
“我有。”
“我的是运动饮料。”陆知岩说,“补电解质。”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来。